趙明山
我是一輛三輪車,不蹬不走的三輪車。舊得不能再舊,放在門口不用鎖,小偷也懶得多看一眼。
就是這樣不起眼的我,有一天走進了中央電視臺演播大廳,更想不到的是,最后還住進了中國扶貧基金會的收藏館。我從此不再風吹雨淋,不用穿大街鉆小巷,我在一間寬大的房子里享受柔和的燈光。
我把青春交給了一位老人,剛出廠就被他騎回家。那時他的胡子都白了,本來可以下下棋遛遛狗打打太極拳,背著手到兒子或者女兒家中轉一轉,可他偏要騎上我走街串巷,一條舊毛巾搭在肩上,有擦不完的汗。他蹬著我,兩只腳一上一下,很用力,蹬老遠才掙一兩塊錢。老人把錢揣進衣兜,錢很快就嘗到了汗的味道。
與其說他是一個蹬三輪車的,還不如說他是一個要飯的,自從我來到老人家里,就沒見他買過一件新衣服,沒見他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好多衣物是撿來的。兩只鞋子都不一樣,今天撿一只,明天撿一只,撿多了就配出一雙來穿。吃的也像乞丐,兩個饅頭一碟咸菜就是一頓飯,隨身帶的飲料瓶子里灌的是白開水,喝光了再去灌。中午不回家時,一張報紙往地上一鋪,一塊方磚往腦后一墊,一頂草帽往臉上一遮,很快就響起歡快的鼾聲。
晚上,老人仔細盤點一天的收入。一張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幣舒展平坦,一元的,兩元的,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然后用手指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一遍再數一遍,才把錢放進一個紙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