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題萬里

吳云飛

他一手提著黑色的包，一手端著托盤走過來的時候，她剛好從面前的書本上抬起視線。托盤上面有一個長方形的裝著食物的盒子，還有一杯插著吸管的飲料。

他在她前方不遠的圓桌邊坐下來，那里靠近玻璃。玻璃外面是個簡易的美甲店。穿著石榴紅衣衫的女子在一張桌子后面坐著，雙臂交叉墊在桌面上，邊看手機，邊等待顧客。再外面一點，是一個大超市。

他坐下來，正好背對著她。他的頭發很短，是那種標準的板寸。穿著藏青色的T恤，黑色的褲子，左邊裂出白色的口袋內襯。

他開始吃東西。從動作幅度上可以看出，他吃得很慢。

她繼續閱讀面前的書。除了偶爾喝一口咖啡，完全沉浸在作者塑造的人物和情節中。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有很久。書看薄了許多。她抬起頭，放松一下雙眼，驚奇地發現他還在那里，仍在吃東西。長方形的紙盒四邊豎起，顯得很高，看樣子能盛不少食物，但也不會太多。他怎么會吃這么久，是在看手機嗎？她開始好奇，她很想知道他在慢慢吃著的是什么。

他在調整坐姿時，身子略微離開了桌子一點。她看到他面前并沒有手機。是的，她確定沒有。桌面上堆著一小堆干凈的骨頭，乳白色的飲料沒下去多少。他的左手拇指與食指處捏著一段烤得金黃的翅尖。他略微調整了下，又將身子貼緊了桌子，慢慢吃著手中的食物。他的腦袋稍稍側歪著，皮膚黝黑。他之所以吃得久，是因為吃得很慢。他在專注地享用著他的食物。這是工作日的下午，并不是飯點。

美甲店已經有顧客了。兩個年輕的女孩坐在店主對面，其中一個將一只胳膊伸放在桌面上，任由店主在她的指甲上做著什么，另一只手不斷地朝小巧的涂著口紅的嘴巴里送著零食。她邊咀嚼，邊和她的同伴聊天，眉眼細細的，彎彎的，巧笑著，很開心。

她突然也很開心，平靜的內心涌出一股歡樂。越來越多，洶涌澎湃。平常的這個時間點，她也不是在這里。她總是很忙，忙著一些事后就說不上來也回想不起來的事情。很努力，但是效果又不明顯的一種狀態。今天，她沒多想，放下那些永遠也做不完的事情，抱著一本書就出來了。她坐著看閑書，留意無關的陌生人，胡亂地琢磨著一些離題萬里的事。

生活可以是這樣，也可以是那樣，沒誰規定必須怎么樣。她覺著似乎受到了某種啟發，她為這點簡單的想法而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