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父母，何其難也

榮智慧

這幾天有兩則關于父母勞心的新聞，放在一起看，令人忍俊不禁。

一個是在考場門外等待高考考生的家長，大搞行為藝術。身著旗袍，象征“旗開得勝”;手持甘蔗香蕉，寓意“浙大交大”;胸前佩戴向日葵，暗指“一舉奪魁”;據說標識是個“大大的對號”的美國某著名運動品牌，幾近脫銷。

這是在家門外給人看的，還有家里的飯菜，要填進考生的肚子里，更不能沒有好兆頭。金榜“蹄”名、大鵬展翅、魚躍龍門和步步“糕”升四大“橫”菜，做法都上了新聞。從字面上來看，四道菜是否利于提高成績不好說，起碼考生的體重一定是升上去了。

好在當今的家長想到的“彩頭”，頗為淺近，附比的東西都是家常之物，想不到“蟾宮折桂”“獨占鰲頭”，否則疫情之下，蛤蟆和烏龜甚是不容易買到。

另一則新聞說網上流傳中小學讀物“排雷書單”，曹文軒、楊紅櫻、沈石溪、楊鵬的作品均位列其中。“排雷書單”源于家長投訴，說《狼王夢》《象的種族歧視》指涉動物交配，還有群狼大戰等血腥暴力場面;《青銅葵花》有女童裸體描寫;《淘氣包馬小跳》中有“優秀個屁”粗口對話、班干部賄選等情節。

當然有些作家品位不高也是真的。不過解決辦法絕不是一律封殺，沒有好文學的比照，就顯不出歹文學的平庸——看多了才能知道。事實上已經有作家做出了回應，比如《淘氣包馬小跳》作者楊紅櫻回應說，一年前就已經對這些內容做了刪改，現在的版本已經沒有了。

家長投訴，學校配合，正在努力為少年兒童打造一個無菌的真空環境。可惜的是，文學作品和電影一樣，一直沒能實現分級制度，不然有“PG-13”等分級指標，省力省心，根本無需家長操心。

這些做法，真的對嗎？1993年，中央電視臺在黃金時段播放電視劇《三國演義》，里面血流漂杵、尸橫遍野，關羽砍華雄首級，腔子里的血噴出幾尺高，夏侯惇征討呂布被流矢射中左目，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口吞下穿在箭上的眼睛。1998年中央臺又播放《水滸傳》，全國人民一起圍在電視前看潘金蓮洗了五六集的澡。

經受了這些“少兒不宜”鏡頭的“摧殘”，當年的小觀眾不還是一樣成長為建設祖國的新一代中堅力量？

疫情隔離期間，中小學生的心理屢出問題，實際是父母的理念出了問題。如果父母把精力放在穿旗袍、拿甘蔗、做金榜“蹄”名和看課外讀物有沒有“少兒不宜”之上，完全是教育目的的南轅北轍。家庭的背景和力量，各階層不同，難以強求，但父母實在更該關注孩子的人格之養成，培養對知識的好奇心，這份心血不在于金錢資本，只關乎教育的“角度”。

至于父母喜歡搞行為藝術，子女是很難阻擋的;但也無需阻擋，畢竟中年人總得有些愛好。

至于父母自己列個“排雷書單”，其實大可不必害怕，青少年盡管學習賈寶玉看“禁書”，挑一些文理細密、裝幀精美的，大大方方放在客廳看。賈寶玉看的今日大家一樣可以看，無非《牡丹亭》《西廂記》等“淫詞艷曲”，中學語文課本均有選段，家長一來看課本中有，戒備心已經放下大半，二來想細翻翻里面的可疑情節，估計看不到該章節已經睡著了。

等孩子嘗到“開卷有益”的快樂，攢錢買一套“人間百態”的《莎士比亞全集》拿回家，恐怕父母已經無暇秉燭細看，而是要燒香慶祝自己家門得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