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短雜文小輯

云峻茂 等

晾衣架

云峻茂

用心觀察，再普通的日子也能嚼出味道來。

小區里有專為便民設計的晾衣架，橫向拉了三條杠，縱向是五根柱子隔出來四段，靠里的那條橫杠正好挨著小區圍墻，大家一般不太用。這么一架晾衣架，公共物品，就有人用得毫不客氣，四五件衣服掛得稀疏，倒占去了其中一整段。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看了叫人心里不舒服，卻也沒想過要做點什么改變這種情況。

沒想到今天早上無意間望見樓下晾衣架上只有其中一段晾得滿滿，連最里頭那條也晾上了。這么多衣服，看上去有十多件，顯然經過了精心安排，盡量少占公共空間，才能把剩下的三段完整留給其他有需要的居民。

看見的瞬間真是讓人感動。咱們中華民族優秀傳統之一是謙讓、禮讓，是多替別人著想。大家聚居城市，各有脾氣，有時候生怕自己吃虧，時間久了，真有點兒忘記了。沒想到，叫這么一次簡單的晾衣服給提醒了。

劉文典的課堂

江 舟

一次，國學大師劉文典講古文，在上半堂課回顧了上一講的內容，同學們以為他接下來要講新課《月賦》，誰知他忽然宣布說：“今天提前下課，改在下星期三晚飯后七時半繼續上課。”到了下個星期三晚上，劉文典安排學生在校園里擺下了一圈座位，把課堂搬到空曠的校園里。當時校園一輪皓月當空，灑下月色銀輝，劉文典在月色當中，滔滔不絕大講《月賦》，他的授課生動形象，見解精辟，讓學生沉醉其中，不知往返。

鞋子

劉 墉

我有一天逛鞋店，發現凡是樣式入時，顏色鮮明，并且高跟的男鞋，價錢都較低，反而那些形色普通的矮跟皮鞋標價都不便宜，就問鞋店老板原因。

“前者是賣給年輕小伙子穿的，他們不求舒服也不問材料，只要求時髦，所以東西差容易壞，標價也低。至于后者是賣給中年人的，買主但為適體，不求耀眼，所以形式不特出，但材料好，價錢貴?！崩习寤卮?。

年輕與老成，這本質上的差異有多么大?。?/p>

二手衣

亦 舒

孩子衣服穿三個月就不合身，若能找到小哥哥或是小姐姐承繼的舊衣服，至理想不過。

當然有些人家瀟灑，不注重穿衣之道，可是友人中不少喜打扮子女，從小考究衣服，款式縫工料子都不可多得，只穿三五次，多么可惜。

況且人家媽媽品味心思一流，不知花幾許金錢時間去挑選物色回來，為什么不坐享其成呢？古時，華人的習俗是，看到哪家孩子福氣好，又健康，便多人討他的舊衣來穿。

“令千金不合穿的衣裳，請轉交于我?！钡敢蚕袢思遗畠耗菢勇斆髌量蓯?。

然后，穿不下了，又再轉贈下一位，實行環保，不知多好。買不起？非也、非也。故意??？也不是如此，而是實在不知道何處可以買到深藍色鑲絲絨凱絲咪莫斯契諾童裝小大衣，有人送來，不亦樂乎。

不過，二手衣的可貴之處在互相贈送的心意及溫暖，否則意義蕩然無存。

要買，自然買新的，怎么穿陌生人的舊衣服？這件事透著無限詭異。

不遇

陸 蘇

聽說芍藥美，一只蜜蜂慕名從鄰村趕來探訪。

沒想到，雨也跟著來了。蜜蜂忘了帶油紙傘，也沒顧上拿竹斗笠，偏偏芍藥家又晴耕雨讀，閉門謝客，所有的花朵都關好了花瓣。俊朗的蜜蜂只好忙亂地在層層疊疊的綠葉間翻來翻去，是想找一朵重重花門虛掩的花墅，還是想找到一片肯滿懷柔情地收留自己的葉子？

看他那慌亂可愛的樣子，我忍不住在花旁支一鋤柄，佯裝無心地掛上一件蓑衣。大約那蜜蜂也是讀過詩書的，也懂得“斜風細雨不須歸”的意境，馬上就撣撣翅膀上的雨水，安靜地席葉而坐，守在一朵芍藥的花窗下，聽花、鋪紙、研墨，聽火、烹水、煮茶，聽風、翻書、填詞……不知道那雨是什么時候停的，也不知道那蜜蜂是什么時候離開的，只知道那是個緩慢而微醺的下午，有一朵芍藥花被一根絲線繡在了時光的金帛上，而懷念是繡架，是展框。

可惜無從問，那蜜蜂若有一天記起這個訪芍藥而不遇的夏日，是不是遺憾里也會有隱約的歡喜。

猬實

張煩煩

猬實因果實渾身刺喇喇的像刺猬一樣而得名，花柱上也有毛，不過柔軟得很。

猬實的花朵很小，需近觀才能得其妙。白粉兩種鐘形朵兒，小鈴鐺一樣可愛。花瓣靠下的內側面有橘色網紋，狀如葉脈?；ù喽?，把枝條壓倒在地上，好比娃娃太重，也會把母親壓倒在地上一樣。

猬實的枝干已“皮開肉綻”，可能只有通過這種方式，它才能生長?；▋簜冮_起來就不知疲憊，如同女人做了母親。有次我問阿姨，這一生最開心的事情是什么？她想了想說，沒覺得有什么，只是累，一輩子就這樣過來了。

現在的年輕人

遠 野

我買了把太陽傘，外表面是純黑色的，朝向里的一面則有圖案裝飾。有一天，我媽見了，生氣地罵我：你看這傘，好看的圖案都藏在傘底下，只有自己能看見，外面的人都看不見，只能看見一塊黑！真是的，從這傘就看得出，你只在乎你自己！現在的年輕人啊，越來越自私自利……

古是個甚

孫香我

傅青主在《霜紅龕雜記》中有言：“曾有人謂我曰：‘君詩不合古法。我曰：‘我亦不曾作詩，亦不知古法。即使知之，亦不用。嗚呼，古是個甚？若如此言，老杜是頭一個不知法三百篇的?！?/p>

老杜若只法三百篇，便無老杜。但老杜知不知三百篇之法，一定知的，不知三百篇之法，亦成不得老杜。青主說自家不知古法，只是憤激語，不可被他瞞過。老杜和青主，一定都是在古法里滾過的，然后是有本事一個跟頭翻出來。知古法，不是法古法，而是成我法。沒有古法，談何我法。

入得去出不來，還是古法，入得去出得來，方成我法，若入也入不去，便古法我法就都沒有。知得古是個甚，方知我是個甚。

“饑渴者”勿做官

至 善

宋代理學家朱熹曾在武夷書院講解《孟子》，其中有一句話：“饑者甘食，渴者甘飲?！币馑际钦f，饑餓的人無論吃什么食物，都覺得好吃;口渴的人無論喝什么水，都覺得好喝。看似簡單的一句話，朱熹卻從中悟出選人用人之道。

他說，宋代某些官員喜歡結黨，黨爭導致國家政策朝令夕改。這些結黨之人，看似是因相同的政治主張而走到一起的，實則都是因為個人私利。在他們頭腦中，給過自己恩惠的人，一律都是好人;反之，一概都是壞人。至于他們眼中的恩主，品行能力如何，那都是次要的。這些只顧私利的官員，就是“名利饑渴者”，用這種人做官，怎么可能將事情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