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愿你成為你自己

劉吳瑛

我問：“孩子，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媽媽，我好喜歡現在的自己。”小桃說著，竟然上前抱抱我。

這段日子，小桃迷上了哲學書，尤喜歡《蘇菲的世界》，連讀兩遍不過癮，還對一些篇章讀了又讀，常讀常新。我也想看，無奈看書堪稱龜速，單是一本《月亮與六便士》，半月了還沒看完。

一個秋日午后，小桃調制了烏龍柚子茶，我倆邊喝邊聊。

“媽媽，知道我為啥愛看哲學書嗎？”

“為啥？”

“想擺脫您對我的影響。”

一口茶水差點嗆著，我大驚，“是不是媽媽做錯了什么？”

“不是，媽媽，你對我的影響特別大，我的許多想法都來自你，但是，我不想成為另外一個你。”

這位高中生讓我刮目相看，“你當然不能成為另外一個我，那有什么意思？”

“我想自己去思考，而不僅僅照著媽媽說的去做。”

“好啊好啊。”心中五味雜陳，我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最近看的幾本書對我啟發特別大，哈哈，你影響不了我了。”小桃嘻嘻笑，又恢復了頑皮模樣。

“怎么？”

“因為你看書太慢了。”

此言一出，我倆哈哈大笑。

窗外紅葉知深秋，一股欣慰又傷感的情緒在心底暗暗涌動。孩子的成長，讓你猝不及防？從前像個“小年糕”黏著你，突然就不讓你進她的房間了;從前總是互捧，她叫我“媽咪”我叫她“寶貝”，如今總是互懟，她叫我“大姐”我也叫她“大姐”;從前出門旅行“她跟我走”，如今“我跟她走”……

今年兩次出行，所有的路線攻略，都由小桃負責。

五一去大連。我們去大連貝殼博物館，游客不多，我倆仿佛發現新大陸似的滿心歡喜，鸚鵡螺、黃金寶貝、龍宮翁戎螺、天使之翼海筍、海之榮光芋螺……每個“寶貝”都有顏值、有故事，看了一上午不過癮，中午跟著講解員又走了一遍。下午在咖啡館虛度時光，理工大學的DUT1949咖啡廳、海邊貓的天空之城……隨意聊聊也能迸出火花，原來，旅行可以如此輕松美好。

十一去天津。兩人去大悅城的騎鵝公社和5號車庫，那些時尚有趣的個性潮鋪，那些返璞歸真的手作藝術街區，喚醒我久違的少女心。如果不是小桃張羅，我怎么也不會到這樣的地方來。小桃打開一扇窗，讓我看到了青春亮麗的風景……心若年輕，歲月不老。

我甚至可以想到，用不了多久，小桃將開始一個人的旅行。

去年寒假，小桃和琳琳去北京學習半個月，那段時間我感覺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沒興趣。琳媽更嚴重，微信中都是自責，“我這個媽媽是不是太狠心了，應該陪著孩子一起去啊……”班主任在琳媽的微信下面留言：“該放手就放手，孩子大了，父母也要減少對孩子的依賴。”

對于母親而言，放手是一門很有挑戰的功課。母親除了寬容有愛心之外，還需要理性的沉靜。正如紀伯倫在一首詩中所寫：

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

他們是生命對于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

他們通過你來到這世界，

卻非因你而來，

他們在你身邊，卻并不屬于你。

你可以給予他們的是你的愛，

卻不是你的想法，

因為他們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在天津，我和小桃觀賞解放橋開橋，只見燈光璀璨的一座橋，慢慢隆起，一分為二，緩緩向上開啟……我恍然，有的橋既可連通兩岸，亦可打開自己。作為母親，理應如此啊？

在這個秋日午后，一大杯烏龍柚子茶，酸酸甜甜中，微微夾雜著一絲苦澀的味道，也好，讓深秋的心情不再那么煩躁。

我問：“孩子，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媽媽，我好喜歡現在的自己。”小桃說著，竟然上前抱抱我。

“那就好。”

我打算依然用龜速看我喜歡的小說，爭取再用半月把《月亮與六便士》看完。小桃，大可以暢游在她哲學的海洋里……愿我們永遠有愛彼此牽系，愿你成為你自己，我亦成為我自己。

郝祥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