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秋的聲音

王珉

杜甫《立秋》詩云：“云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日子進入二十四節氣里的“立秋”。不知不覺中，就看到了童年的立秋，聽到了一顆棗子緩緩落地的聲音。

望秋水，遍地金黃落葉隨風吹，正如季節更迭，清晨空氣微涼。清晨的薄涼，換來無邊的寂靜宛如秋水漫過我頭頂。立秋有三候：初候涼風至，二候白露降，三候寒蟬鳴。立秋之后金風初渡，玉露生涼，清晨能偶遇草葉間、荷葉上、花瓣上一顆顆晶瑩的露珠。太陽一出煙消云散，金風玉露恰似相聚的短暫，也像秋天的白露。此時傳來了一個聲音——一顆棗子穿過樹葉，落在了童年老屋門前的石板上，發出不易察覺的“咯噔”聲。望著正值初秋的天空，玉宇澄清能見度高，我竟出神了。許是秋的影響，草木的水分不再充足，經過酷暑的歷練，干凈清爽。

喜在秋天看書，郁達夫的《故都的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帶著不入世的天真，悲秋、頌秋、愛國、秋文化等，兼而有之。而我年歲漸長，更讀到了一個頹廢的江南才子，在北國悠閑度假時寫的急就章。多愁，易感，就像我常沉浸在秋的世界中。秋聲，秋味，秋意。夜深人靜，回憶郁達夫的故事，寄宿北京兄長家，在北大教授統計學，卻不是自己所愛，每月拿微薄的報酬。這樣的人生恰似步入“秋涼”，但他卻能在這樣的秋天里活出春的意趣，接濟文學青年，成就一些大家。郁達夫的秋，他樂觀審視自己的內心。

秋天的人們，臉上洋溢著互致問候的親切。唐代王維在《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寫：“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好友高談闊論，笑靨如秋菊。同為唐時王建在《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寫：“不知秋思落誰家。”傾聽知己不為人知的煩惱憂愁。舊時秋日來臨，書信在時空的織布機上，如梭子般穿梭，鴻雁傳情，互道秋安。

《晉書·文苑·張翰傳》記載，西晉張翰在洛陽為官，入秋西風寒潮，想起家鄉的鱸魚和莼菜正肥美，便寫下：“秋風起兮木葉飛，吳江水兮鱸正肥。”而后辭官回去品魚。我也邀好兄弟到家，品嘗這道滋補潤燥養胃的鱸魚燉豆腐。新鮮的魚煎到兩面焦黃，加水，放上各種香料燉，直到湯色發白，放入綿軟的內酯豆腐，不放佐料就色香味俱全。新鮮肥美的鱸魚肉質白嫩，細密的肉呈蒜瓣形，口感鮮嫩清香，沒有魚腥味，也沒有細密的魚骨。品嘗莼鱸之思，思考莼羹鱸膾，身心格外清爽。

漢朝竇玄妻《古怨歌》寫：“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每年入秋，我都會邀約親朋好友“啃秋”，也叫“貼秋膘”。秋日美味俯拾即是，一起貼秋膘的，不是親人，便是至交，把酒言歡推心置腹。朋友兄弟彼此發個微信或者QQ，互問秋安。秋高氣爽，飛鴿傳書，捎來的都是秋陽微醺的問候。

許是出生在九月末的原因，我最喜歡的還是秋，想起一些或美好或憂傷的過往。且問秋安，相濡以沫，切勿相忘于江湖，期待人間又一個美好清秋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