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蘇格蘭品威士忌

文/于青

高地小酒館

第二次去蘇格蘭的時候，在愛丁堡城堡外面，我獨自留下來。不想進城堡參觀了，那些必須“打卡”的景點已經看過了，再看也是那些。在歐洲旅游就是有這樣的好處，十年前和十年后，景點幾乎沒有什么變化。十年前去佛羅倫薩喝了一杯咖啡，十年后那家咖啡店還在，歐洲的不變就是變。這一次，相隔上次來蘇格蘭恰好也是十年，但我特別想獨自品嘗一下蘇格蘭的威士忌。

其實，我對威士忌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愛好，除了從小喝慣了的青島啤酒，我對酒類既沒有獨特的愛好更沒有研究。但愛丁堡的威士忌博物館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次是跟團隊參觀，想要獨自品嘗有些不好意思。這一次特意放飛自己，讓同行者去玩，自己想慢慢地、認真地體驗一下威士忌的美妙。

威士忌的參觀之旅從乘坐威士忌的橡木酒桶開始，游客能夠參觀威士忌釀制過程的各個階段。因為有強烈的主觀意識，于是對威士忌的生產過程看得格外認真和仔細。交互式投影指南講解了關于酵母和發酵的各種知識，以及威士忌在酒桶里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從半透明的液體轉變成金黃色的瓊漿，顏色越深的威士忌年份越久。

蘇格蘭威士忌的主要產區有四個，分別為高地（Highland）、低地（Lowland）、艾雷島（Islay）和坎貝爾頓（Campbeltown），其中高地的斯佩塞（Speyside）更是蘇格蘭最著名的威士忌產地，在這里可以品嘗到蘇格蘭各種威士忌的前身后事。

參觀過程中的音效和嗅覺刺激著所有的感官，思緒也在記憶的云端里捕捉到一段與酒有關的有趣的故事。

20世紀90年代初，改革開放步入新時期，我們去佛山開會，當地作家在聚餐時每桌都放上一瓶人頭馬XO。那個時候最出名的廣告就是：“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參會者中有好酒的自然很是歡喜。我們這一桌女士多，也喝不慣這種烈性的白蘭地，一整瓶就那樣放著。上海譯文出版社的葉麟鎏先生走過來說，這個酒太好了。人家法國花費幾十年的時間釀造了這些珍品，被中國人一仰脖就喝干了，太野蠻了。話雖這么說，老先生還是把那瓶XO拿走了，據說那一天他喝得很痛快。

與金庸齊名的著名武俠小說家古龍，喝了一輩子酒，據說他能一口氣喝掉一瓶白蘭地，還曾以盆牛飲。他總是把酒杯端至唇邊，猛一仰頭，便喝下大半杯，不經過喉嚨直接倒進肚里去，是個真正的酒徒。1985年，48歲的古龍英年早逝。他的好朋友湊錢買了48瓶上好的干邑XO，為他陪葬。XO是法文EXTRA OLD的縮寫，翻譯過來就是“超級老”。雖然與英國的威士忌不屬于同類酒，但年份久遠、果漿區域講究則是共同的特點。

思緒漫游著，威士忌的釀制過程也看完了。接下來的內容需要步行，可以觀賞到蘇格蘭威士忌收藏館，這里的冷藏室儲存著近3500瓶酒。威士忌發源于蘇格蘭，在高地蓋爾語里，威士忌被稱作生命之水，言下之意——值得用一生去品鑒。

到了品嘗威士忌的時刻了。解說員提示大家，首先仔細觀察顏色，顏色愈清澄表示酒齡愈短，如果顏色呈蜜糖色表示這威士忌已經有20年左右歷史。接下來要聞聞味道，第一次先淺聞一下，第二次再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后喝一口，在口中停留一會兒，細細品味，絕對不要拿起杯子像古龍那樣一干而盡，那可就糟蹋了鼎鼎有名的蘇格蘭威士忌了。

試品嘗的桌子上擺了許多小瓶，并配有酒杯。蘇格蘭威士忌共有四個種類，可以打開來嗅，看自己最喜歡哪一種蘇格蘭威士忌的味道。我只是在概念上喜歡威士忌而已，品嘗的實際口感并沒有多少心得。倒是旁邊的酒具頗讓人愛不釋手。有一種褐色真皮圍護的小酒壺，壺的蓋子就是兩個小酒杯。我選了兩個，送給母親，她一定很高興。果然在接下來的歲月里，母親特別喜歡這個小酒壺，一到出門吃飯，她一定用小酒壺裝一壺紅葡萄酒，物盡其用。我也買了各種套裝的威士忌，回去帶給愛喝酒的人品嘗，應該很受歡迎。

接下來的行程很令人振奮，我們要去尼斯湖尋找水怪。旅程雖然艱苦，但印象最深的竟然還是蘇格蘭的威士忌酒。

我們小團隊出發去了斯特林城堡，一路好風光。晚上到因弗內斯，入住一晚；第二天，主要是高地和尼斯湖。在尼斯湖，導游租了探測船，我們在尼斯湖上假裝尋找水怪，還特意在船上安裝的深入探測儀中觀察了好久。沒有水怪，連水生物都沒有，浩大的尼斯湖又濕又冷，就像是國內四月的南方梅雨季節。去往蘇格蘭高地的這一路，充分認識到英國人為什么總是那么冷靜優雅。這個連綿的綠色高地和濕潤的陰冷天氣，的確讓人無端地沉默。天沉沉，雨蒙蒙，心情也興奮不起來，那么濕冷的天氣，思維只能處于冷靜與溫暖的邊界中。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濕冷天氣里的小酒吧。導游告訴我們，這里的酒吧和餐館，出售的都是自己釀造的威士忌，因為溫度、小麥、礦質水源和酒桶的不同，這里的威士忌也各有不同。愛喝的可以仔細品一品。于是每到一個地點休息和餐飲，我都要點一盎司的威士忌，他們用的杯子像做實驗用的燒杯，高高瘦瘦的，一絲不茍地標示著酒的刻度。同行者中只有我還可以喝一點，所以就成了敢于嘗試螃蟹者。

這個印象實在是太深刻太美好了，幾天下來，大約喝了有六七種不同的威士忌，每一種威士忌果然不同。橙黃色、褐黃色、金黃色，各個酒館的威士忌顏色不同，口味不同。第一口就不同，有的在舌尖上就香醇，有的在舌后回甘，有的聞起來比喝著香，有的在口腔里濃郁的果香讓你不舍得下咽，有的是甜美的水果香氣，有的是太妃糖的味道，還有蜂蜜和甜橘的獨特香味，真是品不盡的蘇格蘭威士忌，果真是“生命之水”，值得去逐一品嘗。

這一趟蘇格蘭之旅可謂是蘇格蘭威士忌之旅。蘇格蘭威士忌就是大自然送給智者的禮物。我想起了曾經在英國居住過的作家茨威格說的一句名言：“上帝給你的每一個禮物的背后，都標明了價格”。濕冷的蘇格蘭高地，奉獻出了“生命之水”，蘊含在這瓶水中的生命的韻味，值得用心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