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不回頭

劉墉

一個多年沒見過的女學生，突然跑來，要我幫忙向她的男朋友求情。

“你要我去找你的男朋友，當說客？”我不敢置信地問，“他不是向來對你百依百順嗎？”

“是啊！是啊！現在情況不同了。”女生對我說，“都怪我，還是常發脾氣，一氣就要他走遠點。每次他走，都隔一下就打電話回來，問我還氣不氣。可是前兩個月，有一天，他走了，現在他居然不理我了。”沒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把男孩子找來。

“是不是有人要老師找我？”男孩子居然開門見山地說，“沒用的，她已經托了一堆朋友來說情。”

“為什么？”我問。

“因為當我離開她家那天，我就告訴自己，這次絕不回頭。”男孩子走了，我坐在那兒好半天，心里很不是滋味。

“絕不回頭！”多么熟悉的一句話啊！

大學畢業，我在電視公司做了五年記者，每天報黃金檔的新聞，卻覺得愈來愈空虛、愈來愈不足。于是我決定辭職，出國進修。

我把想法告訴岳父。岳父說，我人正紅，收入也高，舍不舍得？又有沒有把握在美國念得下去？隔了半天，他說：“我不反對，只是如果你決定了，就再也別回頭！”

岳父淡淡的這句話，真重，讓我背著，硬撐了一段艱苦的歲月。

所以當男孩不聽勸，說他絕不回頭的時候，我怔住了。

發現從小到大，我們“不回頭”的時間遠比“回頭”的多，甚至可以說受到的教育非但不是“回頭是岸”，反而是“絕不回頭”。

今天下午，我帶女兒去看《星際大戰》。

跟母親一起身陷為奴隸的“小天行者”，有著過人的膽識，居然參加星際大賽車，得到第一名，獲得了自由。

小天行者的母親，送孩子離開的時候，摟著兒子說：“你要勇敢，不要再回來！不要再回來！”

電影散場了。女兒突然問我：“爹地，小天行者的媽媽為什么叫他不要回來？她難道再也不想看到她兒子了嗎？”

我對女兒笑笑：“這個問題，爸爸以前也想不通，但是現在想通了。其實我們每個人生下來就不能回頭。想想！你從媽媽肚子里出來，能回頭嗎？你出來就回不去了。”

時間是往前走的，鐘不可能倒著轉，所以一切事只要過去，就再也不能回頭。

我對女兒說：“記住！人生路，是不能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