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識
記得讀大學時,有次返校的前一個晚上,我管他要下學期的生活費。
他艱難地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五張皺巴巴的100元的鈔票,然后說:“我身上只剩這么多了,你先將就著用吧。”
“你都打了二十多年的工,掙到的錢呢?”我忍不住把心中所有的積怨發泄了出來,對他吼道。
“你竟然對我說這種話!你長這么大,是誰在養你?你讀這么多年的書,是誰在供你?”他指著我的鼻子連連罵道,嘴都快氣歪了。
“是啊,你確實養了我幾年,供我讀了幾年書。但這都是因為你怕自己將來老了沒有人照顧,沒有人憐惜,才不得不這樣做。如果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就該像他們一樣……”
在我向他列舉著村里的一些模范父親時,止不住的眼淚像失魂亂竄的雨打濕了我的臉。我從沒有那么憤怒過,難受過。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他邊說邊舉起偌大的巴掌,可最終只留下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會管你了”,便把自己關進房間,連晚飯都沒有出來吃。
第二天元宵節,當我拉著笨重的行李箱在村子的馬路上踉踉蹌蹌時,一只粗糙黝黑的手突然從我手中搶過箱子。他出現在我的面前,搖搖晃晃地踩著一輛破舊不堪的三輪車。
在等大巴時,他一直愣愣地站在村口的左邊,眼朝著正前方,我呆呆地蹲在村口的右邊,臉朝著斜后方。
我們明明只是隔著一條馬路寬的距離,但我們的嘴巴和眼睛天懸地隔,沒有進行任何交流和表態。
車緩緩開了過來,最終停在我們身邊。他終于按捺不住沉默的心事,對我小聲說道:“放心,你的生活費,我到時候會想辦法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