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殿偉

父親每逢臘月二十九都會從集市上買回一小袋黃燦燦的橘子。然后,他會把那些橘子分成三份,一份給我,一份給姐姐,另一份給母親。
我每次剝開吃,只享用一兩瓣,一個橘子往往要一兩天才能吃完。至于姐姐,更舍不得吃。在患有癡呆癥的母親吃光了屬于她的那份后,姐姐會把自己的那份拿出來,剝開后一瓣一瓣地塞到母親嘴里。母親津津有味地咀嚼吞咽,父親則會坐在旁邊小竹凳上,一邊抽著旱煙,一邊咧著嘴笑。
父親去世那年,姐姐13歲。每天清晨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姐姐系著圍裙,刷鍋、做飯、拌豬食,紅撲撲的臉上滿是汗珠。母親依舊在夢里打著呼嚕,我的枕邊整整齊齊放著一堆要穿的衣服。雖然家里沒有了父親這個頂梁柱,但我從沒有餓過一次肚子,也從沒有穿過一件臟衣服。
那時最讓我盼望的仍是過年,因為姐姐會照舊買回我垂涎已久的橘子。姐姐還是舍不得吃,看著我和母親有滋有味地品嘗著,她的眼里閃著幸福的光。大紅燈籠是買不起的,心靈手巧的姐姐就找出蠟座,把一些相對完整的橘皮用針和線縫起來,做成精致的小橘燈。
姐姐念到初二就輟學了,一心掙錢供養我。不知多少次,我看見姐姐偷偷把課本拿出來翻了又翻,然后就有一顆顆淚珠滴落下來。我沒有能力讓姐姐重返課堂,只能趴在被窩里也流著淚發誓:一定要考上大學,讓姐姐過上好日子,讓全家人天天都能吃上甜甜的橘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成了村子里第一個考上重點高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