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絲·芭布-高爾

你必須擺脫這樣的誤解:看起來很簡單的物體,承載的意義也很簡單。在一幅畫里,一朵花、鏡中的一個影子或是天空中的一只鳥,站立的梯子、搖晃的天平或是北風掀起的幕簾,幾乎總有著比一眼看起來更深入的意味。
播種者(米勒,1850)
太陽沿著地平線滾動。在播種者黑色人形的后面,這一天似乎停止了。天空的顏色厚重黏稠,似乎拖慢了時間前進的腳步,自然掉入了畫中人的行動節奏。大地的沉重似乎也黏住了他前行的腳步。
畫中風景簡單,拉出一個三角形,留出河流的空間。一棵強健的樹干切過畫面,樹枝彎曲尖銳,上面有一些花,延伸到畫面之外。花太高,男人不會抬頭去看。他甚至可能都沒看到這棵樹。對播種者來說,他對這樹都毫不關心。然而,如果他能注意到身旁的樹跟他很像,他可能就不那么孤獨了。他與自己周圍的世界隔離開來。遠處的房子看起來很小,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走了這么遠。背上的袋子依舊很重,但他必須繼續前行。
播種者就是自己勞作的土地的一部分,同樣的材料構成了他們。土地磨礪著他的五官,在黏土色塊構成的臉上留下刻痕。他的兩頰內縮,后背低彎,把自己裹在一起,用帽子庇護。他永不衰老,又或者只是忘記了自己的年齡。漫長的歲月,打磨、塑造了他的整個輪廓。他的手還有彎曲的手指,只知道播種的姿勢,已經像碗一樣,仿佛它自己就能完成整幅畫—只要一個有力的手勢,就能把土地全部抹掉,留下空空的畫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