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社會創新打破“性別偏見”

韓鈴

身為一位衛生巾資深愛用者，我總會三不五時搜羅市面上新上市的衛生巾囤貨，在每個月的那幾天老饕般的試用，也有朋友將七彩珍珠色的衛生棉條與月經杯作為裝飾廁所的擺飾，然而這種孤獨美食家的自由并不是所有女性都能享有的。

月經貧困是個全球廣泛的問題，根據國際婦產科聯盟統計，全球至少有5億的女性生活在月經貧困中，衛生巾雖然為女性的生活必需品，月經話題在普遍語境下仍舊屬于禁忌的領域，每個月衛生巾的額外開支也讓許多女性陷入生活困窘的處境，為了生活下去只好將自己私密處的健康妥協。

更有許多留守女孩對與月經來潮感到羞恥與自卑，甚至對于如何應對成長帶來的生理變化一無所知，她們對生理變化的不安全感來自于普遍社會對與女性自我身體健康的微薄認知，因此如何能夠轉變普遍社會對女性生理的觀念并讓女孩轉變身體變化的羞恥思想是一項久遠的大工程。

另一方面，在今天即便世界上已經有了女總理女CEO，女性在不同領域也取得了在社會地位的向前一步；但在生活層面，身為一位女性，依舊不得不面對大量因社會偏見造成的誤解——根深蒂固的性別刻板印象與基于性別的暴力。比如許多女性從小被教導婚姻是一生的歸宿，然而杭州的殺妻案又再次驗證了婚姻早已不是女性的避風港。

而現在，即便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浪潮下，女性的生活，小至用什么樣的衛生巾仍然偏見連連、困難重重，性別平等的進程仍是相對緩慢的。那么社會創新與性別平等究竟是什么樣的關系？性別平等是否為社會創新的必要條件？女性如何能從社會創新中受益？社會創新又怎樣能受惠于女性的參與？

生為女性生活難行路難，在不同時刻得跨過各種社會結構給女性設下的坎，那我們如何透過生活的實踐去介入來讓女性的生活好過點？為此，這期專欄特別搜羅了《斯坦福社會創新評論》里有關“性別與社會創新”的不同案例，與大家共同來理解當下的性別窘境，并構思如何最大限度地攪動相關方體系，從而進一步在不同維度上改善女性的生活點滴。

不論是以女性為主體的百萬投資人為基層女性經濟賦權，還是倡導女童教育的項目，融入性別視角儼然成為近年來社會創新的重要趨勢，商業界紛紛把性別與多元包容性作為可持續發展發展與組織創新的重要策略，許多公司都設立支持女性參與領導層的機制，影響力投資也嵌入性別視角，各種企業社會責任項目都把女性作為重要的支持對象，大型基金會也以性別平等作為主要戰略目標。

譬如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2020年度信上以性別平等與氣候變化作為主要發展方向，來彌補性別數據與領導力的鴻溝，日本笠川和平基金會也成立了第一只以賦權亞洲女性為主的女性影響力基金。在女性作為少數的科技界，各種以支持女性學習編程，透過科技來撬動女性的社會影響力，并鼓勵女性參與科技創業的支持項目紛紛出現，這些項目期望能幫助女性在關鍵時刻獲得向前一步的力量。

研究也發現近三十年來，即便女性在工作領域上有更多的晉升空間，大眾也逐漸對性別認知有著比較多的理解，性別刻板印象及偏見始終頑固在認知層面影響很多關于女性的決策。因此，致力于反轉工作環境里的性別不平等的研究者如斯坦福大學VMware女性領導力中心的Shelly Correll教授便提出了以“小勝利”（small wins）為基礎的性別創變理論，她提出了即便觀念跟系統上的大變革是如此緩慢的讓人郁悶，性別平等的實踐應先著手建立多元和包容的組織制度來達到小勝利，比如透過培訓讓決策管理層人認識到自己無意識的偏見（unconscious bias training），發展各種晉升和績效表現的實用工具來逐步消解存在于工作中給予性別和其他因素的偏見，這些制度和手段可以逐步地在小部分人群中試驗與推廣，最后一步便是測量取得的小勝利，透過積累小確幸勝利來逐步撬動大影響，再去衡量如何透過感染的力量達到大規模觀念上的改變。

小勝利的性別創變理論看似有理，那究竟如何在實踐層面改變不同女性的面臨的困境來讓女性生活在更友善的環境？本次的話題提供了一些如何提升女性經濟與社會地位的實踐思路，并讓我們反思推動性別平等持續面臨的挑戰以及長期的趨勢。

首先，最為人知的實踐方式是為基層女性提供進入市場的技能與資源來為她們經濟賦權，許多知名企業都采取這個方案來加強女性的經濟地位進而改善地區性的貧窮、健康與教育現況。比如《應用女性經濟學》一文中的高盛“巾幗圓夢”萬名女性創業助學計劃透過獎學金和在頂尖商學院接受特別定制的短期培訓，讓有志于創業的婦女迅速掌握商業核心技術，該計劃已經為全球43個地方的女性企業家提供培訓和支持，高盛也并建立一套監測和評估系統來搜集學員的數據來改善課程設計更貼近計劃學員的需求。

《為基層女性賦權》則進一步提到如果企業資助婦女經濟賦權的終極目標是為了改善女性的基本生活，那么企業應該與當地的民間婦女組織成為合作伙伴來創造共享價值，然而實際的情況是企業大多不清楚如何與民間婦女組織建立有效的合作關系，作者們提供了一個企業與民間婦女組織協作指南，來擴大企業對女性賦權項目的影響力。

《婦女與工作的未來》認為如果婦女的經濟權能是推動全球增長和可持續性的必要條件，領導者和政策制定者可以設計不同的制度協同不同部門來確保女性的工作不會被淹沒在技術的洪流里，讓女性從技術提供的機會中獲益，例如女司機這樣非傳統的零工經濟也為女性提供了新的收入來源和時間的靈活性。

第二種是透過創新方式來改善根深蒂固對性別的社會與文化偏見。《觀念性社會創新：性別視角的下一個前沿》呼吁私人慈善事業可以在扭轉性別與文化層面觀念起到重要作用，通過支持基層婦女權利組織網絡和建立對話式的反思項目，來逐步打破性別規范，并支持本土社會創新者網絡來進行社會規范的變革性工作。《與性何關？》文中提到現今對女孩教育的項目都著重在女孩就學與學校的機會，但對女孩和年輕婦女的性教育也同等重要，因為唯有對自己的身體有基本認知，女孩們才能在成長過程中建立自尊與自信。

第三類是結合性別視角的戰略性慈善、投資與影響力評估。研究發現女性高度參與的社會制度能讓家庭、企業和社區的福祉產生深遠影響，因此基于性別視角的捐贈和投資，能讓女性更容易獲得資本與跟其他女性協作的機會，讓女性創造更多的財富可以促進金融及社會公正，而企業追求性別平等能讓女性、公司及其社區都獲得正向影響，這種經濟價值觀可以與企業的組織價值相結合來加速支持公司成長和社會進步。

《性別視角的投資策略》及《性別資本主義的興起》兩篇文章給性別視角投資提供了一些建議，用性別視角進行投資可以通過增加女性獲得資本的機會、促進工作場所公平以及創造改善女性生活的產品和服務來產生經濟和社會影響。

《來自女性且為女性而生的變革性財富，如何及為何女性應該為女性投資》一文提到女性慈善家雖然被男性慈善家的光芒蓋過，女性的捐贈潛力是不容小覷的，而融入性別視角的捐贈方式能讓更有錢的女性去資助弱勢女性與女孩，作者認為女性參與性別視角的投資能改善女性的生活并增加女性財富的增長讓私領域產生巨大的變革。《創新大賽、加速器如何助力性別平等？》認為女性參與創業相對于男性創業可能性只有一半，因此高校的創新大賽與大學的加速器不僅僅要鼓勵女性參與創業，還要聚集創業網絡的資深女性擔任評委，讓她們成為女性創業家的榜樣和導師，并同時矯正風投對女性的偏見。

在消除性別不平等的實踐里有個大趨勢，即堅持性別視角的投入可以帶來更多元的包容及可持續性的發展。女性的新財富可吸引不同領域的女性領導者，反過來領導層的性別平衡也可加速權力關系范式的扭轉。而發展在地的創新型網絡則為支持女性脫離生活窘境提供了更多可能性。這些實踐光譜，都在不同層面上扭轉著性別規范，希求讓婦女及女孩在生命的不同階段擁有自信及面對未知的勇氣和能力。雖然步履維艱，但或許在未來某一天，身為女性的生活就不再那么艱難了。

參考文獻

Correll， Shelley J. 2017.“SWS 2016 Feminist Lecture： Reducing Gender Biases In Modern Workplaces： A Small Wins Approach to Organizational Change.” Gender& Society 31（6）：725–50.

（本文于2020年9月21日首發在“斯坦福社會創新評論”公眾號上，經授權在《陸家嘴》及其數字平臺上刊發本文。北京樂平公益基金會于2017年伊始引進《斯坦福社會創新評論》（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SSIR），成為其唯一中文出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