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英
一盆,兩盆,三盆……香蔥五盆
用花盆種。在院子
在這塊彈丸之地。紅土來自老家
去世的爺爺種過的自留地。種子優良
蓄積母親的喃喃自語。紅土和種子
被高速公路脫了胎換了骨
滿目蔥綠的院子,長久以來實現了
有莊稼的地方就是田野,就是村莊
這個能移動的田野和村莊,讓
院子里的景致很奇妙。纖細伶仃
又生機勃勃
女兒如今遠走他鄉。小時候
總指蔥為草,草坪上的草
細且直,稠密的綠
沒有比她的指認更貼切的了
這是吃起來很香的草
不會刺破冬天冰冷的露珠
女兒眼里寫滿驚訝——
牛吃草,羊吃草,兔子吃草
如果我也吃草,那我是什么?
是啊,如果你也吃草
你就是這個城里,有根的人
整夜無夢。天亮后
找不到可以裝飾這個冬天的鏡像
在去長寧的車上
女兒發來她大學的第一張獎狀
——新生辯論賽“最佳辯手”
路邊的野菊花頭戴皇冠,一叢叢
向著急駛而過的車玻璃窗歌唱
仿佛一道道閃電,在風中耀眼
仿佛被派到南方的使者,舉起冬天
仿佛流淌著的蜜汁,讓人喜形于色
其實,我是第一眼把野菊花
興奮地認作迎春花的
——它們在我心里反復比照著鏡子
大學的第一份榮譽
竟然讓春天提前浮現在人間
而分明是野菊花,在山坡草地
因為微寒而擁抱大地
因為性苦、味辛,又脫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