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鈺潔

揚城三月,桃紅柳綠,靜灑一地芳華。東關古巷之中,一絲香甜醞釀街頭,彌漫在春日揚州。
我獨自轉入東關街口,看八方來客,人來人往。
“爺爺,我要一只兔子!”一道清脆的童音襲來。
“好嘞!”一位老伯從椅子上快速坐正身子,拿起長勺,從褐色的鋁盒里穩穩挖起一勺麥芽糖,慢慢將一根長簽按壓在薄板上,那一絲絲糖液穩穩當當垂滴在木板上,如銀絲晶瑩,似春雨光滑。他有條不紊地反復著,勾線,畫染,動作嫻熟而優雅,好像正撥動古老的琴弦一般。金黃一落,便生根發芽似的凝結在薄板之上。
一身灰色衣衫的他聚精會神,沉淀在這車水馬龍的繁華鬧市中。黝黑的臉上,皺紋深深刻在額頭,仿佛地圖冊中黃土高原上叢生的溝壑,幾絲白發在風中拂動。他沉浸其中,慵懶的陽光灑落在他彎曲的脊背上。
不一會兒,手中的雕刻妙筆生花,一幅糖畫便悄然而成。長長的圓潤的雙耳,葡萄般靈動的雙目,小巧玲瓏的嘴巴,三瓣嘴中似乎正咀嚼著胡蘿卜呢。
只差那尾巴了,老人將長勺翻動,勾勒出靈活而短小的尾巴。我欣喜不已,慢慢湊上前瞧去,細細的糖絲竟變成了雪白細小的絨毛。
我不由驚詫于老人高超的技藝,詢問起他的糖畫生涯。他炯炯的雙眸里射出一道光,向我娓娓道來。
他14歲拜師學藝,至今已有40多個年頭。對于如何配糖、和糖、拌糖,他都爛熟于心,一心想傳承老祖宗留下的這門手藝??上缃襁@個行業良莠不齊,被貼上“不干凈、不衛生”等標簽,更讓學徒望而卻步,后繼無人。他又聊起當年他們一批學徒,熱心學習,起早貪黑,寧愿吃咸菜、啃饅頭、喝冷水,也要學會這門手藝……他悠悠吐出一口氣,似在嘆息,又像在回味。
老伯直起腰來,纏繞起金黃而細長的糖絲,慢慢向我說道:“這人呢,就像這糖,一開始的確平平凡凡,毫不起眼,一旦經過打磨,也可磨煉成精品,‘吹盡狂沙始到金吧。”
聽著老伯的話語,我暗自嘆服,也請老伯給我做一只兔子。
拿著老伯做好的兔子,我笑語盈盈。一縷微甜,縈繞心田,沁入脾肺,靜染著東關小巷,猶如梨花院落的華年。
(指導教師 何偉)
點評
文章通過糖畫的正側面描寫,刻畫出老伯高超的技藝,以及對老伯的贊美,對傳統文化的贊美。文章首尾照應,語句精練,富有詩情畫意。細節描寫生動形象,讓人仿如身臨其境。今年上海市中考作文題目“有一點甜”,其實也可以采用本文的寫作思路,從真實的甜到心里的甜,從糖畫的甜到人的甜,多重寓意,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