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嶺中古梅香

姜美玲

煙臺牟平區觀水鎮有座山仙氣十足，名字不詳，可能由于該山在村落的東北方向，當地人習慣稱之為東北嶺。東北嶺樹木豐茂，溪水潺潺，景色秀美。山上有一個天然洞穴，冬暖夏涼，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難找到，即使找到了也不敢輕易進入。早年的時候，山洞前曾有一棵古梅樹。這棵樹很神奇，樹干下部已經朽空，但在離地六七米的高度，樹干分出了兩個杈。這僅有的兩個樹杈原本各自生長，在樹杈中部卻又往一起逐漸合攏纏繞，像有無形的吸引力。到接近頂部的地方，更是枝葉交錯，緊緊抱在一起。關于這棵樹，在老輩人那里流傳著一個凄美的故事。

事情發生在哪年誰也說不清了，只知道山下不遠處有兩個村莊。東村有一個美麗的姑娘叫梅朵，長得像梅花一樣好看，唱歌和百靈一樣動聽。小梅朵不但勤勞善良，且知書達理，十里八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姑娘上山摘果，村里的小伙就上山砍柴，姑娘下河洗衣，村里的小伙就下河捕魚，心中都暗暗喜歡著梅朵。到了成家的年紀，媒人更是絡繹不絕踩破了門檻，但姑娘一個也看不上。人們暗地里紛紛猜測，姑娘想找個什么人呢，難道她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其實人們猜的不錯，姑娘確實心里有人了，就是西村的小伙子王郎。

王郎家境并不富裕，但往上追溯家世卻也顯赫，就是大名鼎鼎的瑯琊王家。西晉末期衣冠南渡的時候，王郎的祖先故土難離，為躲避戰亂就留在這個村子繁衍生息，耕讀傳家與世無爭，到王郎這輩就這一棵獨苗。王郎從小不慕名利，喜好讀書，閑暇也時常到山里游玩。有一天，王郎帶著一本書進山散心，他沿著溪流一路走一路欣賞山中的風景。話說正是高秋，山柿漸熟，而楓葉未紅。王郎情不自禁大聲詠道：“柿熟艷于楓。”他本是隨口一吟，卻立刻聽到樹林里有人接了一句：“深紅共淺紅。”王郎非常驚奇，四下一看，卻了無人蹤，可是剛才分明聽到有人說話啊。就又試探著吟了一句：“聞聲人不見。”話音剛落，那個聲音馬上又接到：“秋色滿山中。”

王郎大吃一驚，這荒山野嶺中竟有如此風雅之人，而且聽聲音是個女子，難道遇到仙女了？他好奇地循著聲音走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待走到一片樹林前，竟發現一個美麗的女子正在樹下摘柿子，莫非剛才對詩的就是她？王郎不敢貿然前去詢問，想再驗證一下，便略一沉思吟道：“山徑獨行迷。”然后看到那女子頭也不回張口就來：“尋幽緣小溪。”王郎聽了，再無懷疑，喜出望外，不禁脫口而出：“莫非仙女降？”那女子略微沉吟了一下，緩緩回應道：“日影未歸西。”

王郎仔細琢磨“日影未歸西”這句，這意思不就是說這并非白日做夢，不是幻覺嗎？那這是誰家的女子呢？王郎鼓起勇氣走向前去，那女子似乎也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到來，回過頭來嫣然一笑，四目碰撞之下，兩個人竟瞬間都羞紅了臉。王郎早就聽說過梅朵，但從沒見過，當得知眼前的姑娘竟然是鄰村的梅朵，不禁喜出望外。他已被梅朵的美麗和才華吸引，頓生愛慕之心。其實，梅朵也早對王郎有所耳聞，沒想到今天在這里偶遇，不禁心如鹿撞。就在這柿紅如火的樹林里，兩人互訴衷腸，私定了終身，直到太陽西斜才依依道別。

從此，王郎和梅朵經常在山上相會，溪邊采菊槐下對詩，度過了一段美好甜蜜的時光。誰知，天有不測風云。村里一個潑皮無賴，垂涎梅朵的美貌，多次糾纏遭到拒絕，就心生恨意伺機報復。他偶然聽說縣令正想納妾，就心生一計，跑到縣令那里說：“東村有一個絕色佳人叫梅朵，正待字閨中，保證大人滿意。”縣令一聽趕緊派人去查看，梅朵姑娘果然氣質如蘭，貌若天仙。差人回去一報告，縣令大喜，立即派人到梅朵家提親，遭到梅朵的斷然拒絕。縣令惱羞成怒，就讓潑皮把梅朵家看管起來，說三天后來花轎迎娶。

可憐梅朵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心里思念著王郎，日夜痛哭憔悴不堪。王郎知道了這件事，也是肝腸俱斷，卻又無可奈何。正在徘徊無計之時，梅朵托人偷偷帶來了一封信，王郎趕緊打開一看，是梅朵親筆書寫的一首詞——《兩同心》，信箋上隱約可見淚痕斑斑。“霜降無奈，暗夜盼春。融月色、茫茫絕漠，問蒼天、何故狼侵。迷離處，滿目風沙，一地愁痕。 何時煮酒同斟？相約梅村。愿化作冰姿勝雪，亦許個玉魄無塵。我和你，朝拾落英，暮數星辰。” 王郎讀罷信，心如刀絞，淚如雨下。當即提筆也寫了一首詞，托來人帶回，詞里寫道：“搖絲萬縷，非是初春。憶當是，卿卿與我，一池蓮，異藕同心。如蟬咽，呼侶高枝，深處留痕。誰憐橫笛孤斟。終日銷魂？只期許，今生莫誤，一相遇，便擬灰塵。自茲后，生也難分，死也難分。”

當天夜里，王郎便身揣短刀，悄悄來到梅朵家，要帶她一起出逃。誰知匆忙之中，竟被那個潑皮發現了。潑皮橫加攔阻，急切之下，王郎拔出短刀，本想嚇唬一下潑皮，不料撕扯中潑皮被刺中了心臟，一命嗚呼了。王郎和梅朵嚇得慌不擇路趕緊逃到東北嶺，躲進了那個山洞。縣令聽說王郎和梅朵殺了潑皮，逃到了山上，立即命人進山搜索緝拿。眼看著搜山的人如狼似虎愈走愈近了，王郎和梅朵相擁而泣。殺人是要償命的，王郎是九死一生了，梅朵也不想落入魔掌受辱。情急之下，二人毅然觸石而死，血濺青山。從此，世間少了一雙多情兒女，只能讓人們久久嘆息。

第二年，東北嶺山洞的洞口長出了一棵梅樹。這棵樹越長越大，到這里的當地人發現，這棵樹只分出兩股樹杈，而樹杈在頂部又合二為一緊緊纏繞，中間恰似心型。人們都說那是王郎和梅朵的冤魂不散，化身為樹永留人間。每到白雪如蝶的日子里，山嶺上便飄著梅花的清香，令人陶醉。還有人說，在月白風清的晚上，還看到過一對青年男女在樹下說悄悄話呢。

后來，人們對這棵樹愈加好奇，來觀賞的人也越來越多，梅樹竟莫名其妙地枯萎了。但這個傳說一直在民間流傳著，就像東北嶺的溪水潺潺流淌著。

There is an ethereal mountain in Guanshui Town， Mouping District， Yantai， whose real name is unknown to people today. Perhaps because it is located on the northeast of villages， it is commonly referred to as Northeast Ridge by the locals. With lush trees and babbling streams， the mountain is very beautiful. It is said that there is a natural cave on it， which is warm in winter and cool in summer. But it is very hard to find for people who are unfamiliar with the mountain. Even if it is found by some people， they dare not come into it easily. In the early years， there was an ancient plum tree in front of the cave. This is a mystical tree with two branches on the trunk at a height of six or seven meters above the ground despite the decayed hollow lower part. The only two branches originally grew separately but gradually joined and intertwined in the middle as if they were attracted by an invisible force. The branches and leaves close to the top are intertwined and held tightly together. About this tree there is a tragic story circulating among the old gener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