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草原

徐霞

久居江南的人對草原是陌生的，也是神往的。今年的夏天，我們幾個家庭組成旅游團來到了內蒙古烏蘭布統草原。當遼闊的草原以鋪天蓋地的方式，浩蕩著草的偃仰，招搖著夏的熱情時，那份驚喜和震撼是無法自抑的。

三輛越野車乘載我們馳入草原腹地。一條由政府投資新建的公路蜿蜒起伏在草原深處。一幀幀如畫的美景在車窗外輔展。山丘，連綿不斷;繁花，漫山遍野。深淺不一的綠色沿著地勢綿延起伏，流動成詩。山脊上那些虛空的地方，白云在游走。

我們一個景點一個景點的游歷。有康熙皇帝親征大戰葛爾丹的將軍泡子;有民間流傳見證格格與葛爾丹愛情故事的公主湖;有一入秋季盡顯山巒多色，層林盡染的五彩山;有丘陵與平原相互交織，草原與森林有機結合的歐式風情園;有不畏嚴寒，軀干筆挺的白樺林……

草原上的綠有一種極致，是能在山水，在氈包，在羊堆馬群里的安詳里注釋安靜的極致。在奔涌的綠色中，在無垠的綠色中，可以盡情地享受風的熱烈，花的芬芳。當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在夏天的綠毯間翩躚曼妙的身姿，在熾熱的空氣中扇動內心的火焰時，竟會在草海的呢喃里聽到自己染綠的心跳。

一只蝴蝶飛來飛去，完美而輕盈的舞姿傾訴著什么？追尋著什么？這樣的季節，所有的情感都會盛開，所有的思緒都會綻放。也許，這里的每一處遺址都有一段亙古的傳奇，每一曲馬頭琴都會悠揚一個遙遠的回憶。

蒙古民族悠遠的歷史，像一簇簇花，燦爛奪目;似一支支箭，光茫四射。八百年前的大馬彎刀的民族，從一望無邊的草原上橫空出世，建立了橫跨歐亞兩洲的大帝國;點將臺、十二座連營、將軍泡子等塞外美景引領游客進入另一個時空，康熙皇帝親征平定葛爾丹的烏蘭布統之戰正刀光劍影，一場廝殺掀起另一場廝殺，一場風暴卷入另一場風暴。草原經歷著血雨腥風，上演著王朝興衰，當四起的狼煙，爭鳴的鼓角在這片天地間消聲匿跡后，能感到另一番生命的鮮活和激越。

如今，綠成了草原與時空的主色調，最終包容了一切。曾經的戰場已成綠草茵茵，波光粼粼的旅游勝地，曾經生的焦慮和死的恐懼已永久和解。綠浩大地砌出自下而上的通天安然。草原深處，蒙包如璣零撒，似飽滿的乳房;成群的肥羊，或低著頭悠閑地吃草，或靜靜地臥在花叢中;而群馬正駕著浩蕩之風奔騰不息。

車輛緩慢地行馳著，車痕劃出清晰的通途弧線。臨近中午，我們一行人來赤峰市克什克騰旗烏蘭布統鄉的蒙古人家。這里僅有六戶，只住著留守老人。越野車領隊的父母就住其中。出門相迎的大娘盛情的笑意綻開在黑紅的臉上。孩子們好奇地嬉逗慵懶在墻角下的群羊。

六戶人家的房舍統一模式，緊挨住房都建有一排通長的低矮平房。我頓生疑惑，便問：“那是什么？”大娘邊忙碌邊說：“那是羊舍。每戶都有二百多只羊。”“每家都有牧場？就靠老人養護？”“都有自己的牧場。孩子們都在縣城工作，草原入冬季節，便會定期帶回吃的和用的。”大娘滄桑的臉上寫滿艱辛，但此刻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安逸。“面對只有廣袤無際的草原、群羊，生活單調乏味嗎？”我總想知道更多草原人的生活狀態。“離不開草原了，草原沙化時想過離開，現在草長這么好，羊也長得壯，政府幫我們幾戶通了電，孩子們還添置了一些家用電器，日子越來越舒心。這里空氣好，孫兒回草原住上一段時間都不會生病。”大娘平靜地述說著，手不停地翻炒著鍋里的土豆牛肉塊。另一間敖包里飄出燒烤羊肉串的陣陣香味。

太陽燃燒著空氣，大人們坐在厰棚屋內休息，孩子們興奮地玩起了挖沙坑的游戲。我定眼細看才發覺這茂盛的草下并非泥土，而是沙子。看來這片大草原的恢復并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

回程的路上，發現這里的每一個蒙古人，每一片草浪，在遼闊的蒼茫里編輯風景，詮釋草原。

草原上一些苗正在生長，一些苗剛剛育下。草原正孕育著種子，天空正含藏著雨露，信仰和安寧在這片土壤里，正扎下根，重塑“天人合一，天地合一”的和諧生態。

夏季年年來，游客別過又重現。繁榮的版圖，青山綠水裝點的富足永遠新鮮秀麗。一切的美好，一切的財富，都在共贏共享中。

寫于2019年7月30日

作者簡介：

江蘇鎮江人，在江蘇大學工作。愛好文學，偶有作品散見于報刊和網絡文學平臺上。愿以溫熱的文字碓砌生活，遭遇春華秋實，豐盈內心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