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勇
(本文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經濟室副主任、副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巴西研究中心秘書長)
糧食安全既是治國理政的頭等大事,也是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礎。在特殊的2020年,糧食安全突顯戰略意義。一方面,面對疫情沖擊及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愈演愈烈的雙重壓力,保障糧食安全是穩定國內經濟社會的“壓艙石”;另一方面,把保障糧食安全放在突出位置,加快轉變農業發展方式,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從而加快推進我國農業現代化的重要保障。站在新的發展階段,我國不僅要謹記全球糧食危機的歷史教訓,而且要高屋建瓴,制定新時期國家糧食安全新規劃,努力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糧食安全之路。
上一輪全球糧食危機暴發于2008年,距今不過十余年,但所造成的影響和破壞力仍令人記憶猶新。2007年6月—2008年6月,國際糧價在小麥、玉米和大米價格依次引領下全面飆升,引發世界多國大規模抗議活動,甚至導致有些國家政局動蕩。以拉丁美洲地區為例,在2007年阿根廷總統大選期間,數百萬名阿根廷人發起全國抵制運動,抗議西紅柿價格上漲(西紅柿價格有時甚至超過肉價);2008年,薩爾瓦多抗議者走上街頭,用敲打鍋碗瓢盆的方式要求政府采取行動阻止食品價格進一步上漲;而在海地,糧價飆升甚至引爆了一場政局“地震”。
2008年的全球糧食危機是金融層面(包括弱勢美元、美國次貸危機等)、實體層面(供需失衡)和心理預期(通過投機和防御行為形成的集體行動)共同作用的結果。首先,供需失衡導致糧食市場基本面惡化。影響供給側的因素包括世界糧食庫存處于較低水平、主要糧食生產國氣候發生變化并遭遇旱災、技術進步速度放緩、某些國家對糧食出口進行限制等。影響需求側的因素包括人口增長壓力、收入增加、城市化進程及城市中心人口飲食結構升級等。此外,能源價格上漲直接導致化肥、種子、殺蟲劑、灌溉、運輸等投入成本增加,從而使農業生產變得更加昂貴。其次,發展中國家農業生產受到多因素制約,如可利用的耕地減少、水和電可獲性缺乏及包括研發在內的農業發展投資匱乏導致農業生產率相對較低,而發展中國家發展戰略的體制性缺陷強化了這種趨勢。再次,生物能源大規模開發對全球糧食的需求和價格產生了顯著影響。最后,美國次貸危機的全面爆發導致國際金融市場劇烈波動,從而使國際投機者轉戰糧食市場,進而對糧價飆漲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明鏡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回顧2008年全球糧食危機就是要以史為鑒,防止全球糧食危機重演。雖然當前包含糧食在內的大宗商品價格仍處于下跌周期,與2008年情形迥異,但是誘發糧食危機的供需結構失衡主因沒有改變,糧食危機對世界產生的生存和發展威脅一樣嚴重。特別是突如其來的疫情沖擊給一直處于緊平衡和弱平衡的國際糧食市場造成了較大壓力。
從生產環節看,歐盟、美國等發達國家和地區農業嚴重依賴于中間品和資本品的投入。這些投入要素的國內或國際供應鏈因疫情沖擊而中斷,將導致最終農業產出下降。而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低收入國家)的農業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如果疫情蔓延及檢疫限制措施引發勞動力短缺,那么,發展中國家的農業生產也會嚴重受損。從貿易環節看,不僅交通物流等因疫情受阻而影響供應鏈暢通,而且各國政府加強邊境檢驗檢疫力度也會間接增加貿易成本。更嚴重的威脅是,相對于美元的強勢及國際金融市場的不確定性增加,糧食出口國的貨幣持續貶值會誘使當局者限制出口,以增加國內糧食儲備,從而引發國際糧食市場恐慌。另外蝗蟲、干旱等自然災害加劇了這種恐慌程度。從消費環節看,一方面經濟深度衰退將削弱消費者的購買力;另一方面,低收入階層受疫情沖擊較大,其食品需求可能從果蔬、肉類轉向糧食等主食,進而延緩消費結構升級進程。
鑒于此,這場疫情可能在中長期內改變包括生產、貿易、流通、消費等環節在內的全球農業產業鏈的布局。這種調整具有戰略性的深遠影響,我國應當未雨綢繆。

2020年7月,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國際農業發展基金等機構聯合發布的《2020年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狀況報告》顯示,基于最新的全球經濟展望,初步評估,疫情可能導致全世界食物不足人數在2020年新增8 300萬人,至1.32億人。如此嚴峻的國際糧食安全形勢凸顯我國從戰略高度重視糧食安全的重要性。為應對挑戰,我國需要從3個方面全面提升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能力。
首先,通過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高糧食生產能力,這是“練內功”。提高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有兩個重要途徑:一是通過創新體制機制提高糧食生產組織化程度;二是增強農業科技創新對農業生產的貢獻度。無論是我國2020年4月發布的《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還是2020年5月發布的《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都為此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其次,繼續深化農產品貿易多元化戰略。鑒于中短期內我國農產品貿易逆差的形勢,我國農產品貿易將以建立統籌的戰略機制為發展目標:一方面要降低大宗農產品的對外依存度;另一方面,要保持進口渠道的暢通,形成穩定、多元的供應鏈。這也符合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內在要求。
最后,積極參與全球糧食安全治理。要在世界貿易組織(WTO)、二十國集團(G20)、金磚國家(BRICS)合作機制等多邊機制框架下,協調糧食生產大國的貿易政策,積極探索國際糧食合作新模式,為維護全球糧食安全做出建設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