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半斤死了（外一首）

尚遠剛

他睡過的人行道上，幾輛汽車剛剛開走

又有幾輛及時靠了過來。他的酒友們

聚到靈位前的一張方桌，繼續喝酒

再沒有人與他換盞推杯

劉半斤死了，死于酒。在楊梅村

算得上突發事件，今晚的研判會

我們將集體通過低保減去一人，談論起白牛

談論他舅舅家那張酒桌，再沒有人

試圖激發他的內生動力

在楊梅街上喝了幾十年，最后卻喝死在白牛

人們把他抬回，鳴炮、敲鑼、打鼓

開路、轉靈、起經、出白、過殿、解結

封喪演槨，然后抬走

三聲炮響，驚起一群和平時代的鴿子

在天空笨拙地飛了一圈。秀秀很少的肌肉

它們可能還不知道：劉明開死于上前天

四十幾歲，人間沒有長出他的白發

死了就死了。老婆仍要回到外省打工，女兒

還得讀完大學。從此，集貿市場路口

少了一個醉漢的踉蹌身影。幾天前，那里死過一只鴿子

臥在車轍之下，死在這個瓜果豐熟的秋天

地上一灘淺紅色的液體，像酒，不像血

北盤江不再泥沙俱下

桑下三宿，饑服絕情丹，渴飲忘情水

腳下有條江，漂浮物來自民間

伴隨五百個日夜，緩緩西流

棄筆從農，編織些許謊言

攔渣網疏而不漏。心上有座廟

游方僧刻下蝌蚪文

北盤江不再泥沙俱下。種下的刺梨

補了又死。一千八百畝春天

長滿尖刺，沒能縫合大地的傷口

在高原，每一道峽谷都有撕裂千年的回憶

與之相比，你的所謂孤獨與痛楚

遠遠不夠難過三分鐘

一只蝴蝶飛過幽長的隧道。營盤

是鐵打的，民情日記本皺皺巴巴

記滿流水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