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妻案

◎ 盛林

我和菲里普去一個越南超市，看到一種蔬菜綠綠的、長長的，很像芋艿的葉莖。我說：“親愛的，這是不是芋艿莖？”菲里普湊近看，然后激動地說：“不是芋艿，是elephant ear！我們家院子里到處都是！”

elephant ear，就是滴水觀音。莖長長的，葉子大得像大象耳朵，淋上水會滾水珠。在我們家院子里，滴水觀音泛濫成災，我看見就拔。我沒想到，這么令人討厭的植物竟被放在越南超市里賣！

菲里普覺得十分慚愧，院子里的滴水觀音已經長了二十多年，他卻不知道它們可以吃。于是他說：“親愛的，我們不要再把它們拔掉了。我們把它們都養大，然后吃掉。”我聽了連連點頭。

有一天，天氣非常熱，菲里普赤膊上陣造露臺，我在一邊幫忙。邊上有一棵滴水觀音，長得比我還高。菲里普走過去砍下一枝，枝稈的切面上冒出晶瑩的水珠。菲里普看了一眼，舔著嘴唇說：“親愛的，看上去又甜又解渴哦！”

我頓時想到了青皮甘蔗。我說：“親愛的，你先享用吧。”菲里普說：“不不，你先你先，女士優先！”說完，他把枝稈遞給我。我正渴得要命,聽他這么一說，馬上塞到嘴里用力一吸。滿嘴的汁水不苦也不酸，真有點甘蔗的清香，我便咕咚一下咽了下去，然后對菲里普說：“嗯，不錯，一會兒我做甜湯給你喝！”話剛說完，我的嘴巴麻了，喉嚨麻了，胃里有火燒的感覺，便向菲里普喊：“有毒！我中毒啦！”

菲里普扔下榔頭，過來看是什么情況。我已痛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我的耳朵、鼻子、腦袋都痛起來，眼淚嘩嘩地流。

菲里普跑回廚房，拿來冰塊塞進我的嘴巴，連聲說：“別怕別怕，也許不是中毒，只是過敏，這種菜應該燒熟了才能吃吧？”我想喊“美國人不是啥都生吃的嗎”，但哪里喊得出？我失聲了！

菲里普把我抱回家，繼續給我找冰塊，還上網查。這一查，他嚇了一大跳，滴水觀音有毒，吃多了會引發食道出血、胃出血、腸出血，嚴重的會引起死亡。這下菲里普慌了，連聲說：“上醫院！上醫院！”說完，他上樓找衣服，他還赤膊著呢。

我想等我到了醫院，肯定已經中毒身亡了，我應該自救。我跌跌撞撞地跑向廚房，找到醋和白酒，然后一口醋一口白酒交換著喝。很快，我喝得滿臉通紅，疼痛果然減輕了。

這時，菲里普跑來要拖我上車，我已說不出話了，并且醉了。我醉醺醺地說：“親愛的，我哪也不去，就坐在這里喝……”菲里普見我好起來，接過白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無比內疚地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的，我應該先嘗一下！”我哭喪著臉說：“還是我先嘗好，萬一你吃太多，還得我送你去醫院，我可不想開車！”

“毒妻案”后，我們又去了越南超市，那捆長得和滴水觀音一樣的菜還擺在那里，很多人買。這到底是什么菜,怎么吃？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