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立
記得有位詩人說過,寫詩之人必須要有三五知己,包括一二“損友”,此話不假。
“士有諍友,則身不離于令名;父有諍子,則身不陷于不義。”家家戶戶都有菜刀,如果常年束之高擱就會生銹變鈍,經常切菜削筋砍骨,因為頻頻摩擦,亦會卷刃鋒利無存,這時候就需要一塊磨刀石,去反復打磨刀刃,讓它重新變得錚亮,變得鋒芒畢露。
詩人要是有一塊上好的“磨刀石”,那便是詩人之福。誠如古人所言:“砥礪豈必多,一璧勝萬珉。”意思是說,交朋友不在多,貴在交諍友。如果人們能結識幾個諍友,那么前進的道路上,就會少走彎路,多出成果,事業發達。然而,在各種各樣的朋友中,最難結交的非諍友莫屬。常言道,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做為詩人來說,如果能擁有幾位推心置腹,打開天窗說亮話的諍友,幫你點明詩路上的坎坷障礙,讓你對自己所處的位置一目了然,以便少走彎路和濘淖,真可謂三生有幸。
2019年初,我突萌奢望,意欲豐富自己的詩風做一些嘗試,而為了驗證“嘗試”的得失,參加詩歌比賽應該是個比較理想的檢驗契機,這個時候就特別需要直言不諱的朋友敲打我,甚至是潑些冷水,讓我時刻保持一顆冷靜的頭腦,少點詩人們常有的輕浮、自大和驕狂。
麗江是座青春之城,魔幻之城,偶遇之城,愛情之城,這個名聲節節攀升的高原小城,我前前后后去過三回。雖然,每次除了領略她的幽靜、典雅、流水、小橋、石板路、古色古香的瓊樓玉宇,碧瓦朱甍之外,我沒有偶遇過可以地老天荒的那一抹艷麗驚喜。那時,我已遠離文學有年,也沒來得及與繆斯女神撞個滿懷。所以,我決定從麗江下手,寫我逐漸陌生的愛情詩。
橋面上被千萬人踩踏過的五花石板,就像是
千萬人的愛,留下過數不清的歲月的劃痕
親愛的,我們能否承受住彼此之間那么多的無心的傷害?
曾經美輪美奐的飛檐翹角,已褪去昔日艷麗的色彩
仿佛激情澎湃的山盟海誓,已失去感人肺腑的熱度
親愛的,容顏易老,你在我懷里的感覺,我依舊像是觸電
今天不是七月初七,這里也不是鵲橋
親愛的,我們相約手牽手走過百年鎖翠橋,我知道
你是想告訴我,只要相依相擁,就是木頭,也能抵御
百年風雨
——《鎖翠橋》
這組詩寫好后,我分別發給著名詩人劉起倫,遠人和大槍等兄討教,他們無不“眼前一亮”。謙遜儒雅的起倫兄和純粹多才的遠人兄一般只負責說“好”,他們都是“好”的搬運工,遠人兄常常還會額外“施舍”儲備豐富的四個字:“特別開闊”,他們很是顧及我的這張坑坑洼洼的老臉。看完《千萬人的愛》之后,他們皆是毫不吝嗇地賜予我許多溢美之詞。我與起倫兄和遠人兄的私交時間雖不長,卻傾蓋如故,情真意切,相見恨晚,他們愛屋及烏也毫不稀奇。他們的尊姓大名經常在我的滔滔思緒及筆墨里出沒,甚至是迷路,故,此處省略一萬字。
這里要說道說道大槍兄。大槍,江西修水人氏,我詩歌的上好磨刀石,經過他的雕琢打磨,我的詩歌在飛進讀者心窩子時,矛頭會變得更加鋒利。每次向他討教,他都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把拙詩讀三遍,逐行逐字地琢磨淬煉出自己的獨到見解,哪怕是一個不合時宜的標點符號都逃不過他犀利的慧眼。爾后,他就會打來微信電話,我們在電話里兄弟長,妯娌短的一陣海闊天空,有時還會隨鄉入俗相互恭維奉承一番,說心心相印,惺惺相惜也好,說臭味相投,抑或情投意合也罷,兩個大老爺們嘻嘻哈哈,唧唧歪歪,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會溜走許多。
但凡向他討教,每一次的流程如出一轍,都是我喜聞樂見的這個樣子。
有人說,大槍是“在寫現代詩的人中把古體詩寫得最好的人,在寫古體詩的人把現代詩寫得最好的人”,而且,詩評也寫得力透紙背,斐然成章。實話實說,我不羨慕他才高八斗,殫見洽聞,一表人才和風流倜儻,不妒忌他常常穿一條異常扎眼,就是打死我也不敢貿然穿上身的粉紅色褲子,一付要牢牢揪住青春的尾巴誓不放手的模樣,也不眼紅他那矗立在綺麗田園風光中,鶴立雞群,常常高朋滿座的霸氣小洋樓。我尤其喜歡他的那個賢惠、高挑、漂亮的妻子,那雙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的兒女和那位善良、勤勞、健康,菩薩一樣慈祥的老母親(誰不喜歡一個如此美滿幸福的后方?那他就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我想,什么時候我也能抓住契機擠進高朋中去,大快朵頤咱大娘親手烹飪,瞅著都讓人口水直流的滿八仙桌的臘味山珍?必是不亦樂乎。
置身如此詩意生活當中,大槍兄要是還寫不好詩歌,他是真沒有對不起吃瓜讀者,他得捫心自問對得起慈母愛妻雙全兒女嗎?這可能就是大槍兄詩歌創作的源泉,且永不枯竭。
有了起倫,遠人,大槍諸兄給我壯膽,我干凈利索的把《千萬人的愛》投了出去。接著,趁熱打鐵創作觀音山的詩歌。曾經,詩歌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和命運,讓我走出了崇山峻嶺中的小煤城,一步跳到改革開放的熱土深圳,我對詩歌始終滿懷敬畏,每次詩歌創作,我都秉承尊嚴若神,矜持不茍,只恨提筆之前不能沐手焚香,豈可啍啍哈哈?
南國的天博大,無垠,把浮云
和清明的人間,無一遺漏的納進蔚藍的懷抱
50多棵古樹,分別沐浴過黃帝時代
及明清的日月風雨,現在
古樹博物館煥發出新的生機,它們身上的紋路
承載著生命奮發圖強,生生不息的脈絡
與我們手上蜿蜒起伏的指紋
一脈相承
當我們雙手合十緊貼胸口,仿佛能聆聽到
來自遠古的梵音,啟迪心智。空中
云輕似絮,能載狂風驟雨。人間
石硬如鐵,常懷有一顆菩薩心腸。觀音山
無形之水,呈萬千之態,方圓相濟
山水相融,萬物生長,蒼蒼莽莽
娃娃魚,穿山甲,貓頭鷹,了哥,畫眉,鷓鴣……
這些被大自然寵愛有加的精靈,為一方水土
銜來盎然綠意和天地瑞祥
掬一捧清澈的山泉,洗一把塵世的臉
深吸一口新鮮空氣,許一個美美的心愿
珠江的波瀾,在遠處泛起金光
仿佛上天的咒語,祈禱山川田野五谷豐登
觀音肚,筆架山,伯公坪,大尖峰,小尖峰
仿佛披著綠色袈裟的佛陀,青蔥,茂盛,生機勃勃
南海的風,輕輕吹拂,林濤陣陣,飛瀑潺潺
宛若得道高僧虔誠地誦讀經文,鏗鏘,激越,悠揚
飛越山澗,林海,藍天,心靈,觀音廣場上
33米高的觀音菩薩圣像前,祈福的香煙
得到耀佛嶺最高海拔的加持,朝向
雙手合十的方向
——《觀音山,擁有耀佛嶺最高海拔的加持》
這首詩歌獲得“觀音山”詩歌征文比賽三等獎,我認為是《人民文學》的初審編輯和后面舉重若輕的終評老師們慧眼識珠。論其品相 ,它有給我更大驚喜的潛質。我曾寄予厚望的《千萬人的愛》投出去后便石沉大海,連初審都沒有通過,讓我略顯黯然神傷。后來,一個報社的編輯朋友私下里悄悄地告訴我,他的一個老相好的寫了一組愛情詩投將過去,待遇跟我毫無二致,但此君心不甘情不愿,斗膽想驗證一下自個兒的運氣,便轉場參加南方一個更具影響力的沙灘愛情詩歌大賽,結果令人大跌眼鏡,竟然意外地喜中狀元。聽完他的這個故事,我豁然開朗,也釋然了。
我竊喜,是人世污濁,而非我的文字不堪。
某日,我毫無征兆的收到蓋有《詩刊》社和《光明網》通紅印章的大紅榮譽證書,拙作《在寧夏黃沙古渡》在另一場詩歌比賽中殺出重圍,獲得了優秀獎。這首詩是我一年前寫的,目標也是通過初審。三次試水能取得如此不俗表現,實在是鴻運高照。
后來,我把《千萬人的愛》在自己的個人公號推出,許多朋友紛紛轉發,其中,有好幾個朋友在轉發時還附上自己旗幟鮮明的精辟點評。
譬如說著名作家,詩人,文學評論家遠人兄:“愛情詩總給人屬于青年詩人的感覺。讀李立兄這組詩,有點意外,年到中年的詩人,很難再有激烈的愛情。但李立兄這組詩讓我們看到,他筆下的愛情詩詮釋了極為深廣和深沉的情感,就像他寫的‘你是想告訴我,只要相依相擁,就是木頭,也能抵御/百年風雨’,這是令人震動的詩句,還有‘我固執的愛,哪怕被所有人,踩在腳下’等等,無不感覺人到中年之后,情感洗盡鉛華,別有一番沉穩和沉靜的厚重。”
我的堅貞,經受過火把節的火,無數次的考驗
我的專注,任憑風雨一再浸蝕,始終不為所動
我的生命,因四方街而錚亮
她的樓閣,古橋,長街,清流,藍天,是我堅守的
誓詞。我的執著遼闊,無際,星星可以作證
愛她的沉默,是我一生一世的幸福。我的守望
哪怕遙遙無期,哪怕被時光漠視,被歲月遺忘
我固執的愛,哪怕被所有的人,踩在腳下
——《紅色角礫巖》
有位不明就里的著名詩人在遠人兄的朋友圈留言:“這組詩必定能獲大獎”。我曾經說過,這次重返詩壇不為“爭名奪利”,詩壇的這些虛名和嗟來之食對我缺乏現實誘惑力,能讓更多人讀到拙詩,能有幾個朋友愛不忍釋,我已是欣喜萬分,這才是詩歌賜予我的無與倫比的獎賞。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年都要擇個黃道吉日,攜父母妻兒去佛門凈地面佛懺悔,點一炷香,捐少許功德錢,吃一頓齋飯,凈化一下自己浮躁和世故日重的心靈。后來,當我聽說某寺院方丈富甲一方,并打算把寺院包裝上市,以便圈更多的花花票子,這與佛祖的“慈悲為懷”風馬牛不相及,相去甚遠,我便與寺院漸行漸遠。
我并不信佛,佛既是空,我跟某些肥頭大耳的方丈一樣,還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和滿腹心計,遠沒有到能看空世間萬物的境界,我只是一個嗟食人間煙火,且永不可得道的凡夫俗子。佛講究以善為本,施善為念。我堅信,我性本善,善良是我的信仰。
善良,也理應成為詩歌的最高海拔。
觀音山我曾經去過,那尊33米高的觀音菩薩像,聳立于綠濤簇擁的山頂,默默地為珠江,為嶺南祈福求平安,保佑著這一方水土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人民文學》攜手廣東觀音山國家森林公園主辦征文比賽已經經歷七屆,能堅持辦到現在,應該是擁有一種高尚文學情懷了。當大賽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征詢我是否參加頒獎典禮時,我不假思索地應約前往,盡管,與名單中的嘉賓們素昧生平 ,沒有一張熟面孔,但我還是決定前去會會各路神仙。
神仙中,我最欽佩天師鐘馗,他生的鐵面虬鬢,相貌奇異,是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的人物,平素正氣浩然,剛直不阿。小時候常常聽大人們講他捉鬼的故事。我想,要是天師再世,面對世上層出不窮的鬼人鬼事,縱使他鞠躬盡瘁,窮其一生,可能也只能徒嘆奈何。
英國哲學家培根說:“善的定義就是有利于人類。”佛說:“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人為惡,禍雖未至,福已遠離。”邪不壓正是天理,天下之大,善良為最。而以真,善,美立世的詩歌,善良始終是她的最高海拔,因為有善良的加持,詩歌才成就為文學的最高峰。
人總得先吃飽飯,然后才有力氣做好文學、哲學、科學和政治,等等。人間煙火興旺,社會才能不斷繁榮進步。
“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廚房自古以來就交給了另外的半邊天,下得了廚房的男人在極少數。以前,我也是等妻子做好飯菜喊我上桌的那大部分男人。
近日,妻子偶感小恙,需回惠州娘家休養一些時日,我就責無旁貸地被推到家務事務的第一線。洗衣、拖地、擦窗、抹桌椅等體力活還可以無師自通,只需多點耐心就能勝任,但煮飯炒菜可是有一定的技術含量,需要積累經驗。我剛開始煮飯放水不是多了,就是少了;炒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拿不準度。有一次,我更是把醬油當料酒放,使菜品咸得無法下口。中國人的餐桌豐富多彩,動物植物能入菜的品種數不勝數,烹飪方式爭奇斗艷,要想把千奇百怪的食材變成一道道美味口福,確實是一門需要鉆研的學問。美國著名會計學家杰羅爾德說:“人類中最有創造性的,當推廚師。”可想而知,想要“下得了廚房”,并不是那么輕而易舉的。總之,這跟我三十年前初學寫詩一樣,常常令我摸不著頭腦,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東挪西湊,詞不達意,不得要領。
第一次去菜市場買菜,在一個魚檔買了兩條各有七,八兩重的紅杉魚和一條一斤多點的桂花魚,花掉銀子172元。妻子知道后,說至少買貴了40元。她說,應該先砍價,再拿去市場準備的公秤去稱,然后讓檔主殺魚,這樣,檔主就不敢騙人。難怪,那個女檔主稱完秤后就急急忙忙,十分麻利地把魚殺了,去除內臟,前后不到兩分鐘就搞定了。魚一旦殺了,就是打死的狗講不了價,既成事實,沒法反悔。看來,菜市場的“水”的確很深,我今天被人“水魚”了一次。
吃一塹,長一智。我要長點記性,下次不要再去幫襯那個欺生的海鮮檔口。
剛開始,我翻來覆去的只會炒那幾個菜,而且,不放調味品,比較清淡,不合兒子口味。他三番五次十分含蓄的說,兩個人吃飯叫外賣更方便省錢,我一時沒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總是言辭鑿鑿地說,在家做飯食材好,不會是地溝油,干凈衛生有保證,等等。及到有一天,他直白的說:“明天不要煮我的飯了”,我才醒悟過來,自己離“下得了廚房”的路還十分漫長。
沒干過家務事,不知道妻子們之辛苦。平時,我輕松快走兩公里路,渾身上下沒什么感覺,在家拖一次地,隆冬時節頓時汗流浹背,彎腰勾背洗三五個碗,已覺背疼腰酸。感覺這比寫詩難多了。
我家的新成員貓咪小白,剛進家門時,但凡它走過的路,我都要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看是不是有它掉下的細毛和踩下的腳印,它蹲過趴過的沙發,我都要及時地用濕布抹擦一遍,生怕被沾上什么細菌。有一次,它嗅到魚腥味,一時興奮地跳上了餐桌,被我狠狠地“批評”了,這個“記仇”的小家伙從此便不敢下樓。有一天,它非常想下樓,我坐在這邊,它就在那邊張望,我坐那邊,它就從這邊張望,總之,我一定要在它的視線內,卻不敢貿然走下樓梯。
經過十來天的和睦相處,我漸漸地接受了這個“小姑娘”。它特別文靜,有點“淑女”氣質,它的叫喚聲嬌滴滴的,像極了小女孩撒嬌。它的毛色背黑腹白,一分為二,涇渭分明,尤其是鼻梁上的那一小撮黑毛,像一滴滴在宣紙上的墨汁,顯得滑稽而可愛,頗具特色。我不在家的時候,有時會在心中冥想,它現在在干啥?回家打開門看到它遠遠地望著我,心情無比的愉悅。它剛來時,我害怕在野外野慣了的它搗亂,不講衛生,而在兒子的房門外安裝一個1.5米高的不銹鋼的閘欄,限定它的活動范圍。現在,我們家所有空間全天候向它開放,它喜歡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與它從未謀面的妻子,也從抗拒慢慢變成關愛,常在電話中惦念起它來,看到它萌萌的照片更是欣喜不己。
儼然,它已經正式成為我們家的一員。
當然,在它心目中,兒子才是它的第一守護神,這個地位無人可以撼動。他出門時,它就蹲在樓梯口的沙發上,等他歸來。聽到兒子的開門聲,只見它歡欣雀躍,并發出輕柔的呼喚,仿佛有心靈感應。也只有在兒子移步外出時,它才肯接受我輕輕地撫摸,平時,我很少能享受這個待遇。
寂靜掏空世界,虛幻占領水泥森林
失去自由和伙伴的貓,巡視領地時躡手躡腳
叩擊窗欞的天外之音,并非全是晨曦想掙脫牢籠的,不僅僅是一只貓
——《新年第一聲問候》
2020年元月1日,我像往常一樣早早起來,坐在沙發上看書。小白躡手躡腳地走過來,輕輕的跟我打了一聲招呼:“喵——”,這是我新年收到的第一聲問候。當時,天還未全亮,外面朦朦朧朧,萬賴倶寂,它這聲柔軟的問候,仿佛天籟之音,讓我感到特別的溫暖。有人說,雪是冬天的靈魂。而它那柔軟的問候,無疑便是深圳冬天這個清晨的靈魂了。
“這貓有氣場,必會帶來旺運。”一次,我把小白憨態可掬的照片發到朋友圈,詩人阿翔的留言如是說。寥寥數字,可見阿翔對小貓有一番自己獨到的解讀,是個養貓行家。我見過兩次阿翔,一次是在一次詩歌活動中的邂逅,一次是有朋自海南來深聚會的邀約。阿翔喝酒一般是一杯一口,第一次見到他喝酒的豪爽勁,把我給鎮住了,但朋友們都說他的酒量與酒品背道而馳。據一個朋友介紹,但凡有朋友造訪阿翔家,都是夫人陪客人聊天說事,廚房事務全由阿翔包辦。
夫人上班早出晚歸,買菜,煮飯,洗碗,拖地,搞衛生等家務事全落在阿翔身上,他是一個十分稱職的家庭煮男。他最拿手的是做家鄉徽菜,紅燒鯽魚是他的經典菜肴。他常常為了讓夫人吃好,一天中每頓飯的菜品都不重復,花樣百出,極盡心思。
阿翔有一個不幸的童年和青年,因為4歲時的一劑鏈霉素導致耳神經中毒,10多年輾轉北京、上海、南京多家醫院,直到他長到17歲,北京協和醫院“確診”其耳神經無法治愈。因為貧窮、失聰,他有過一次短暫而又失敗的婚姻。
夫人原本是湖南一所重點大學的高材生,因為一場網絡上的邂逅,讓她愛上了一個比她大14歲,離過婚,失聰35年的聽障詩人。為了這份家人反對,朋友不理解的愛情,她毅然決定跟隨聽障詩人漂泊流浪,最后在深圳落腳。阿翔對這個敢愛的夫人倍加珍惜和憐愛。
“80后”女大學生自愛上聽障詩人的那一天,就在心中許下一個愿望,她想幫他恢復聽力,讓他通過咿呀學語,張口說話。從相戀到結婚的八年里,通過糾正口型,在手心寫字,強迫詩人“開口表達”,奇跡真的出現了,原本只會嗷嗷大叫的聽障詩人,已經能夠清楚地表達一些語言了。
“外子(阿翔)躺在床上,用iPad完泡泡龍的游戲。不知道音樂吸引了小伊(小貓)還是什么,她趴在他的胸口,全神貫注地看這游戲屏幕,小腦袋隨著泡泡龍游戲音樂的節奏,左右一晃一晃的,他們是那么和諧和自然,好像父女一般。小伊的眼睛是那么清澈的,碧綠的,她帶給我的不是電影中的神秘和恐懼,而是靈動的美麗,讓人驚艷!”從阿翔夫人尋在陽的散文《青萍之末》中,我能感知他們的愛情和心靈的結合,還有對小貓的憐愛之情,字里行間飽含滿滿的幸福感。
在現實生活中,他通過詩歌語言,努力地把銳利的視力、孱弱的聽覺和敏感的心靈所感知到的,用自言自語的方式書寫到紙上,然后傳遞給人們。
它的死亡多么柔和。沒有人
能解答我在絕少的真實中還能
擁有不可知的深淵,或許懷念遠遠
不夠用。而我們生活本身應該有
它的呼吸,更多的怪僻至少增加
粘人的典型,所以它不可能
不到場。當我確認時,不過是
把它的圓融當成多于我們的天賦;
同樣,它把我們的習慣
當作了對它的一種全面滲透,
憑著語言的跳躍,出發點即中心,
妥妥的,甚至不必負責守時。
從這里,伊古比古這個名字
被我繼承過來,幾乎就是它的命運,
連同前世手術留下的痕跡,
并不盲目于任何縮影。其實不妨說,
它的暗示多么天生,鎮靜作用
對我們恰到好處。即便關系微妙,
也能應付擁擠毫無壓力,不顯于
為詩的空隙做好精通的準備。
只有經歷過一次死亡,才能不會
辜負鮮花。有時,也許死亡不是
它的索引,但可能也會扮演
它的化身,不這么看,它怎么會
感受到我的墮落,至于情操,
硬是杠杠的。更有時,我沿著它的
時間返回我們的游戲,遠不如它在
我們的時間找到位置,同時
繞開了冬天。多數情況下,早晨
不意味著現在,它靜靜葬于
一首詩里,以此為骨灰盒,
并賦予它另一世界的夢和傳奇。
——《阿翔:伊古比古傳奇》
這只貓在來到阿翔家之前,曾被人殘酷地虐待過,差點死于非命。善良的阿翔夫婦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把它從動物醫院接回家的時候,它腹部的傷口才剛剛愈合,見到人類依然惶恐不安,是他們給予它人類的憐憫和關愛,使它度過了幸福的后半生,相信它在臨死時也已經原諒了人類。
貓活一年大概相當于人類活五年,狗活一年大概相當于人類活七年,寵物存活十年已經算是高壽了,與它們建立起感情后,難免要面臨生離死別。阿翔說,他的那只貓離開他們后,讓他傷心了好久,它的一舉一動常常在他腦海里浮現,他有時還會產生幻覺,仿佛它仍然坐在它常坐的沙發上。為了保存貓的一絲氣息,一段時間他們竟然拒絕清潔衛生,隨著時間的推移,貓的氣味和音容笑貌漸漸消失殆盡,他們就不敢再養寵物了,受不了那種生離死別的打擊。
春天有不祥的征兆
一堆殘雪臥在墻角久久不化
小貓病了三日,悄悄死在春風里
人類的流感傳染到她,迅疾奪去了生命
膽怯的孩子,安息吧
這片林地,桂花樹隱忍、嚴肅
不像一旁的梅花火燒火燎
迫不及待地篡改春天的根本大法
當我挖開腐殖質的泥土
當生銹的鋤頭挖到自己的腳,我和你一樣畏懼死亡
——《李不嫁:埋葬一只小貓》
詩人的情感是細膩而脆弱,敏感而誠摯的,因為孤獨,他們就拿起筆,與自己的心靈對話。
“老詩骨”李不嫁與妻子離異后,獨自一人把兒子拉扯大,既當爹又當媽,還要孕育詩。每天早早起床,先看會書,再弄早餐,然后上菜市場買菜,回家洗衣拖地搞衛生,洗菜切菜炒菜,等等,把枯燥乏味的日子烹飪得色,香,味倶佳。
人與動物最根本的區別是,人有自己獨立的思想,人因此是最懼怕寂寞的動物。暢銷書作家馬未都夜深人靜著書立說時,腳下總有一只小貓不離不棄的陪伴著他,既便是酷冬寒夜亦讓他感覺安然和溫暖,因而文思泉涌。李不嫁亦然,兒子上高校讀研究生,除了詩歌,貓狗就是他最好的“伴侶”,給予他無窮的快樂和撫慰。他寫了許多有關貓狗的詩歌,可見他的孤獨之深刻,對貓狗用情之真切。
養一只小狗,須待它如家人
在佛看來,用一生陪你的
必有某種因緣
而我不信佛,參不透輪回
但某個傍晚,我從窗外窺見
我的小狗端坐沙發上
在暗下來的房間等我開燈
那模樣多有教養!只差手上捧一本書
就成了一個聰明好學的孩子
只差口齒伶俐地朗讀出聲
就恍若我們的第一個男孩:他,無名無姓
他,有鼻子有眼睛,1991年夏天死于人工流產
——《李不嫁:此生愧疚》
李不嫁的詩歌至所以深刻,甚至是常常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他心中有刻骨的痛,也有刻骨的愛,還有刻骨的孤獨。他失去的東西,總是想千方百計地通過詩歌彌補。越是不可能得到的,他越是想擁有,所以,他的詩歌就越發執著、深刻、尖銳、不羈,也越發刺激人類的淚腺。
最近,他養的一只小鹿犬因感冒引起肺炎,在寵物醫院住院。他去看它的時候,它已好幾天不吃不喝,他帶去它最喜歡的食物香腸,它都不理不睬。平時活蹦亂跳的它,現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寵物醫生說它有生命危險。當他準備離開寵物醫院要回家時,小家伙竟然十分頑強的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跟著他走了幾步,看那樣子是想跟著他一起回家。但它再也回不去了,沒過幾天,小鹿犬就沒有了呼吸,害得李不嫁悲傷得嚎啕大哭了一場。“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觸目傷懷的他一天都吃不下飯菜,過了三天才緩過勁來。原來,這個堅強的漢子竟然柔軟得如此“一塌糊涂”。
貓狗給予人類的忠誠、快樂和“愛”是從不計較回報,十分純粹的。我想,經歷過人與動物之間生離死別的人,他必定會逐漸變得理性和堅強,他心靈深處的愛也將變得深邃而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