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節回陸家凹（外二首）

陸小噸（彝族）

每一顆露珠都彌散著雪花的味道

空氣用不著越過口罩的重重封鎖

陽光甜蜜得可以拌著中午飯吃

稻草人忠誠守護著曬場上的山頭

云朵慵懶得常年在瓦屋頂上睡覺

高粱的腰肢柔軟得叫人心疼

春夏秋冬都可聆聽鳥兒的交響

月亮和星星的嬉戲聲催人入眠

如今算算

那時的老家多富啊

母親和黃土

據父親說

六十余年來

母親臥室床頭

一尊黃土塑的觀音菩薩

每天都被母親擦拭得一塵不染

每次擦拭完畢

母親雙手合十

雙眼微閉

口中重復念叨十一個字

“黃土真好

能養人

也能埋人”

母親的菜園

把時間的邊邊角角

交給兩只木桶

在清晨

在黃昏

用一扇葫蘆瓢

和每一粒泥土親切對話

春天，嘴角潰瘍

母親的菜園長著青菜

夏天，酷暑難耐

母親的菜園掛著苦瓜

秋天，風高物燥

母親的菜園紅蘿卜長得正歡

冬天，寒氣逼人

母親的菜園小黃姜可以煎湯

除我之外

或許只有泥土

可以讀懂母親

讀懂她在菜園里輪回播種的四季

只要母親從客車上捎來的青菜、苦瓜

紅蘿卜和小黃姜依然新鮮

母親就正在和咧開嘴的蓮花白

一起念叨我的乳名

像菩薩在念誦地藏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