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巨大的落日（組詩）

夕陽下的白狼河

它不會走遠。像離家的孩子

在偷偷抹去眼淚

它也不會回來。像一晃而過的穿堂風

翻開手捧的書卷，字句模糊

有人在斷章取義

我們都戴著口罩，彼此提防

充滿敵意的目光在浪花上落草

這源自叢林中的怪獸，并不像一個絕情的

啞巴

白狼河水洗不凈塵世里的污垢

那些水中的事物，收下了夕陽的反光

好久沒有遇見你

好像隔著一千座大山，最遙遠的距離

是彼此的忽略。我們隔著嘈雜和負累

在二月，瞭望一場遲遲的大雪

好久沒有遇見你，那曾經的羞怯

是否漫過荒涼的日子

而你肩上披著的藍圍巾

又會是誰朗讀的短句

我在黎明時候開始聽歌，也鍛煉身體

在一本線裝書里打聽你的下落

沒有人替我想念，也沒有人

停下來，等待熟悉的鳥鳴

喚醒寥廓的春天

空山

像那些迷途者，我面對一座空山發呆

說不出贊美，也說不出恐懼

一座空山，也許由來已久

它的春天，會開出恣肆的野花嗎

甚至落下的雨水，打濕春草

陽光的照耀，更加重這里的空

月光的清輝，更加深這里的靜

只有輕輕的腳步，真實

目光所及，是無言的草木

還有風吹過草木時不易察覺到的晃動

拐角

“不要以為草原寬闊沒有拐角”

“一只沉默而耐心的蜘蛛”

會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占山為王

你從遠方打來的電話，甚至

瀑布留下的巨大聲響

都是被我們忽略的頌詞

舞臺闊大，而觀眾沉默

在向陽的坡地，父親還要埋下最后的種子

他的土地，長滿了雜草和莊稼

每一個日子，都是他斜著身子走過的拐角

而我喜歡贊美，比如陌生人

不經意穿越一場大雪

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或者

驀然回首，一條浩蕩的大河

轉一個彎，它留下濤聲之后

繼續向前

空白

棋手在此處頓悟

迷路的羔羊在這里張望

而你，是不是需要攙扶

年輕時，我們在山麓奔跑

夢想能翻越眼前的雞冠山

還有那些后來人，在蒿草瘋長的夏天

聽著遠方的驚雷

打發緩慢的時光

還有巨大的陷阱，子夜的鈴聲

還有你的嘆息：猶如隨處可見的空白

等待我們最后的落子

四月的站臺

孩子們在美術課上描摹四月

巨大的反差，讓一張張笑臉

變得真實

天氣開始炎熱，梨花一坡一坡地開

你說，這真好

四月也有碩大的果實和心愿

動車剛剛停下，來來去去之間

四月讓我們相逢，也讓我們分別

你在朝陽下揮手，淚流滿面的樣子

讓我咬住嘴唇，不說再見

故鄉

“森林里一條彎曲的小路，會突然消失”

你會在門前栽上掃帚花，也會

坐在那棵柳樹下

給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講述年輕時的故事

“窗外傳來老婦的呵斥

另一個老婦，在忙著辯解”

我已在小城娶妻生子，習慣這里的喧囂

也習慣在電話里，聆聽故鄉的水聲

老屋有擦不凈的塵土。當紫燕歸來

小河水漲，山路旁開滿野花

那最艷的一朵，還是你喜歡的顏色

紅燈籠

如果不是風，紅燈籠怎么會熄滅

如果不是父親，紅燈籠

還會掛在院子里？

像一個句號

該走的都走了。春風替代了冬寒

該來的還沒來，陽光的照耀

能不能讓更多的村莊蘇醒

像一個回心轉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