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明月思鐵公

幾年前，我一口氣讀完了《明朝那些事兒》這套很“火”的書。這“火”也點燃了我強烈的愿望：我要馬上穿越600年，去“拜訪”那位姓鐵甚至比鐵還硬的人——鐵鉉，我已經成了他的“鐵絲”，他就“居住”在大明湖的北岸，算是很近的鄰居。

鐵鉉（1366-1402），籍貫河南鄧縣，色目人，洪武年間入國子監，授禮科給事中，不久調任都督府（掌軍事）斷事。鐵鉉聰明剛決，有非常之才，每次參與審理案件，都能明察秋毫，處理得當，得到明太祖朱元璋的器重，賜以“鼎石”二字以示褒獎。

1398年，明太祖駕崩。新繼位的建文帝為消除威脅，聽從大臣建議，悄悄開始了削藩計劃。朱棣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發動了“靖難”之役。在這場保皇位與奪皇位的戰爭中，鐵鉉誓死忠于建文帝，帶領軍民堅守濟南城，迫使朱棣繞道南下，遺憾的是，這場戰爭以朱棣的勝利而告終，他占領南京不久即登基稱帝。

不久，朱棣決定親自審問鐵鉉。根據有關史料，這里不妨簡單還原一下當時的審問場景。

鐵鉉被押了上來，但是他看見朱棣后，立即轉過身去，背對著朱棣。

朱棣說：“轉過身來，跪下！”

“我可以跪太祖皇帝，跪建文皇帝，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跪逆子貳臣。”

朱棣說：“我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按照太祖的遺訓，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是為靖難起兵，是正義之師，你不但不鼎力相助，還處處與我為敵，是不是罪該萬死？”

“靖難？哼！有皇帝的圣旨嗎？誰立你為當今的皇帝？”

“建文帝雖是太祖所立，但他德不配位，昏庸無能，聽信讒言，自知罪孽深重，自焚而死。大明王朝不可一日無主，為江山社稷考慮，我必須擔當起重任。再者，這是我朱家的家事，你外姓人家，無需插嘴！”

朱棣看出，這又是一個榆木腦袋，他決定先給點顏色看看：“給我打四十大板！”

打完后，朱棣說：“認罪嗎？認罪，我可以給你重新做人的機會。”經過“靖難”之役，朱棣看出鐵鉉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希望鐵鉉歸順他。

“應該認罪的是你，叛逆罪！”

緊接著，又是一頓更猛烈的大板。鐵鉉昏了過去，等他醒來，發現自己血流滿面，原來自己耳朵、鼻子被割掉了。

復合味是幾種味復合在一塊，吃起來很舒服，多數人都能接受，體現不出哪種具體味來，味和味之間相互影響，總體口味比較中和。

劊子手把已經煮熟的耳朵鼻子塞進了他的嘴里。

朱棣冷笑著問：“味道香嗎？”

鐵鉉眼里飄過一絲不屑，嘴角上翹，微笑著說“忠臣孝子的肉，能不香嗎？”

“凌遲！”朱棣真的氣急敗壞了：“下油鍋炸了！”

在凌遲后，劊子手把鐵鉉血淋淋的骨頭架子，架到了燒沸的油鍋里。朱棣說：“他活著時不跪我，現在讓他回過頭來，給我下跪”。劊子手正按朱棣的要求擺弄時，這時，怪事發生了，“砰”的一聲，油鍋炸了，劊子手們被燙得嗷嗷直叫。

鐵鉉的死，可謂驚天地、泣鬼神。在中國歷史上，有許許多多鐵鉉這樣的人，他們的骨頭像鋼鐵一樣硬，在死的威脅面前，甚至在比死還痛苦一千倍的酷刑面前，毫不畏懼，慷慨赴難。這是為什么，這是因為他們有一顆忠誠的心！

忠誠，首先來自于深藏內心的良知。一提良心良知，好像站位不高，但這卻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遺傳基因。我們是非常注重講良心的民族，良心是道德的原點，也應該是人性的底色。孟子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我們常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作為臣子，在鐵鉉看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否則就是離經背道。

在封建社會，是家天下。封建社會的皇權，多數實行的是嫡長子繼承制，如明朝建文帝繼位。嫡長子繼承制雖然有他的弊端，但對于一個王朝的穩定和百姓生活的安定，具有重要的保障作用。這個制度一旦確定，就是“正統”，不能輕易更改，必須自覺遵守。朱棣的能力，也許真的比建文帝高出許多，但他當皇帝在當時就不具有合法性，就屬于“逆子貳臣”，鐵鉉毫不猶豫的反擊，寧死也不與他合作，體現了對“正統”的絕對忠誠。所以，忠誠，源于認可。

忠誠，更來自堅定的信仰。鐵鉉雖然只是國子監生，沒有連中三元的輝煌經歷，甚至連個舉人都不是，但他自小飽讀經書，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他崇拜屈原、陶淵明、岳飛、文天祥等這些長著鐵骨的人，他沐浴著他們的光輝成長，所以他也長成了他們的模樣。在“靖難”之役中，寧死不屈的，還有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大臣。只有真信，才能真做。“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夏明翰，還有后來人。”這種視死如歸的氣魄，就是因為夏明翰信仰共產主義，他相信共產主義一定能夠實現。

因為忠誠，才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在朱棣久攻濟南不下，準備用火炮轟擊濟南城的時候，鐵鉉在城墻上豎起“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這幾十個高大神牌相當于太祖的靈位，弄得朱棣哭笑不得，不得不放棄開炮，這樣的妙招，恐怕連諸葛孔明也未必能想得出。因為忠誠，才能堅守，因為忠誠，才能奮斗，堅守和奮斗會創造人間奇跡。

因為忠誠，在關鍵時刻才敢于擔當。建文初年，鐵鉉只是從三品的參政，相當于現在省糧食局長的角色，負責為李景隆等北伐軍隊督運糧餉。但李景隆敗退后，正在督餉途中的他，看到朝廷的軍隊節節敗退，非常傷心，便主動收拾殘局，積極召集殘兵敗將，承擔起軍事將帥的職責。朱棣占領南京，原朝廷的軍隊，投降的投降，瓦解的瓦解，這時，鐵鉉仍帶殘兵進駐淮南，以圖復興，戰至最后一人。

忠誠不屈，是一種讓敵人都折腰的強大力量。據《罪惟錄·鐵鉉傳》記載，雖然朱棣處死了鐵鉉，但他對鐵鉉也是贊嘆不已，“他日對群臣言，每稱鉉忠”。

忠誠不屈，是一種能穿越時空的永不磨滅的光芒，它能打破地域、民族的界限而傳播、而生長。全國有很多為紀念鐵鉉而建立的鐵公祠，就像全國有許多關帝廟一樣。清朝同治三年，昆明給鐵鉉立的碑上，碑文贊道，“夫以公之忠義大節照耀古今，即無像焉，固如日月之經，天山河之行，地昭然在兩大間也。”

我已來濟南二十多年，以前只知有鐵公祠，但對其事跡知之甚少，深感慚愧。現在，我每次到大明湖散步，必定到鐵公祠拜謁。鐵公，你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