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的記憶

草木的記憶

那棵歪脖子的核桃樹

應該還記得

它細白的桃仁里

有一個少年羞澀的心事

滿地的車前草

也應該看到過我的愛情

它旁邊的爬山虎

一直在傾吐苦澀的汁液

棕櫚樹寬大的葉子下面

不僅有傍晚的夕陽

還私藏著

夜半的燈火

一棵高大的皂角樹

和一群卑微的野草

它們從始至終

把我和小蓮的事

記得分毫不差

好久不見

今夜，最好的朋友

在城西設下酒局

說，好久不見

昔日女友

又約我濱江路的咖啡館見面

她說，剛好有空

而我自己

本來安排的是

打一場羽毛球，出一身汗后

再去吃碗重慶小面

這段時間

覺得身體好累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

又碰見從前的同事

他說，前幾天李總走了

我看見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太

毫不猶豫地

買了一根老冰棍

想等心涼透了

再做決定

認領

誰也不會

輕易去認領自己的過錯

就像一個久病的身體

絕不會去認領

一個普通的感冒

你再美

我也是路過

更多的不幸

都來自于互不匹配

河道自會認領自己的流水

高山自會認領

這些峽谷和懸崖

白發、皺紋和死亡

都要有人認領

我相信

終究也會有人

從萬千人群中認領我

今夜

今夜，我表面平靜，游刃有余

我的初衷是打開一具身體

結果卻破壞了一處風景

破壞了就無法修復

請原諒我的沖動

今夜，月色柔美，世態安詳

我為我的錯誤

找到一個有光的出口

如果我是以另一種方式

像一條小溪流穿過大山脈

我相信，我會得到一條暗河的回應

我打開的就不是一具身體

而是一處秘密的花園

我會在一朵花上

修來我一世的福氣

背后

我不知道

一個人走了多久，多遠

反正人越來越少

天越來越暗

回頭看時

曾經走過的路

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只剩下幾棵樹

孤伶伶的背影

那些結伴而行的人

也沒了蹤跡

只有一只鳥兒與天空

形影相吊

但我不相信它們

會互相埋葬

反正背后已空無一人

誰也別想

有機會夢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