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這一生的病

◎ 王乃飛

母親洗衣服不敢用涼水，手也不敢在水里泡久了，冬天她總是要戴上一副皮手套，才敢在水里揉衣服。因為母親的手有關節炎，要是在水里泡久了，手就會疼，夜里疼得睡不著覺。

提起這個關節炎，她就對我說：“這病還不都是在你小的時候落下的嗎？”

我小時得過小兒麻痹癥，在床上尿，在床上拉，尿了、拉了褥子都要洗。冬天里哪有這么多熱水，喝的水還是從井里挑來的呢。母親就到河邊砸開冰層，用河水給我洗衣服。河里的水冷徹骨髓，母親用河水給我洗衣服，手凍得就如紅蘿卜一般，又紅又腫。她覺得冷了，在手上呵兩口氣，就算是取暖了。就是我得小兒麻痹癥的那幾年里，她的手落下了關節炎的毛病。

還有，天一變冷，母親身上就會起一些雞皮疙瘩。她說：“這病是在你哥哥小時候落下的。”

那年深秋，母親領著哥哥到父親當兵的地方去。當時母親并沒帶多少衣服，天突然變冷了，哥哥還小，母親怕凍著哥哥，就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一件來穿在哥哥身上。她抱著哥哥，冷風不斷吹在她身上。哥哥沒有凍著，母親卻從此落下個起雞皮疙瘩的毛病。一入秋，天變涼了，如果加衣服不及時，她的身上就起一些雞皮疙瘩。只要一到那個時候，母親就會加些衣服，甚至衣服多得跟那個季節不相襯。

父親的一只胳膊向上抬的時候，總是抬不利索，這個病是為了姐姐落下的。

當年，姐姐因為頑皮掉到了水溝里，父親趕緊趴下去，伸出手去拉她，可父親的胳膊不夠長，夠不著姐姐。父親就拼命向前伸手，最后夠著了，好不容易才把她拉上來。由于當時用力過了頭，肌肉受了損傷，他現在再抬胳膊的時候，還是有些費力。父親一抬胳膊的時候就會說：“那一年，是用過了勁呀。”

而父親的腿，走的路多了就會疼。父親說是那些年騎自行車騎的，把腿騎壞了。

還是那場小兒麻痹癥，父親騎著自行車，帶著我到處去看病，往往是早晨起床就走，天黑了才能回家。一天要跑多少里路呀，也沒個數，估計現在的人根本就不敢想象。

我特別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父親帶著我到鄰縣的一家醫院去看病，他騎了半天才到，我在車后面坐得腿都麻了，而他騎車帶了我這一路。那天，我們傍晚才回家，他沒說累，可一回去就躺在床上，說是“直腰”。

當父母說起他們這些病的時候，我總會很感動，一點也不覺得他們是在嘮叨。原來，父母親這一生的病，有許多就是為自己的孩子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