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筆記（組詩）

蔡淼

交河故城

斑駁，開始或者結束

都是一種存在

疼痛在墻皮里越陷越深

戰火或者煙花

勝過虛擬的山河

馬蹄聲遠，葡萄漸熟

風抖動著歷史的碎片

那些屬于命運的考證

目睹了盛大和滄桑

交河，交河

鋪向歲月深處的光芒

時間的繩索

拴住了喑啞的裂隙

思緒逃離身體的曠野

漫天的硝煙，拐彎，停留

歷史的入口和出口

吐峪溝

這是一個沉重的詞匯

太陽不停地注入村莊

風不停地注入峽谷

人不停地注入墳墓

暮色低吟

鄉愁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今晚要搗碎多少月光

才能填補內心的恐慌

火焰山

太陽向下，溫度向上

火焰灼燒的不是山體

而是人心

遍地的修辭填補了湛藍

人們在自己的影子里

無法找到出口

火焰山

正在用沉默和萬物交談

我愿刪除落日的章節

在詩文里重新將你敘述

葡萄溝

馬奶子，紅葡萄，喀什哈爾

日加干，玻璃脆，紅提

點亮了葡萄溝的天空

秋風起，一襲絲帶裹挾成熟的醇香

擾亂了山谷上空原有的序列

葡萄是透明的修辭

如命運，在葡萄架子上反復修煉

一串葡萄如一群人

也分三六九等

仰望或頓首

都是生命最本真的姿態

盆底兒：艾丁湖

多少次在夢中抵達，親近，滾墜

卻始終無法看清你的容顏和淚水

正如我無法探知所有事物的真相

增添，銳減，沉默，校對命運的法器

在冬日的陽光里，眾生還你一片遼闊

地質學家說你是喜馬拉雅造山運動的產物

歷史學家說你是從億萬年前走來的老者

化學家說你是石鹽和硭硝的生母

探險家說你是神秘和刺激的神

地理學家說你是兜底的盆

詩人說你是歲月的袈裟

車師古道

月光落下，車師古道的喧鬧也就落下了

野狼谷里狼崽子正在耍潑

此道可通古今，移挪，時空

在二維的世界里縮放

絲綢，戰馬，殺戮，行走

都被時間慢慢洗白，和月光一樣

幾千年來都是那副模樣

而在多維的車師古道上

月滿之夜，必有狼嗥

能活下來的絕非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