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報告

■ 許 玲

時間

現代

人物

張母——下崗退休工人，老年大學學生

兒媳 曉慧——職員

兒子 張波——居委會工作人員

場 景

普通小區某客廳

時間

某個周末

【幕啟，客廳布置

【聲效：小寶哇哇大哭的聲音傳來，聲音越演越烈。

曉 慧來了！來了！媽媽就來了！（嘆氣）當媽的上的哪是廁所，上的是自由。周末，周末，莫想好過！

大 寶一只陸（綠）色的青蛙跳到了水逗里去了（水塘里），告訴人們夏天到了……

曉 慧大寶，誰教你的陸色，是綠色，綠色！水逗里去了，別逗了！

大 寶奶奶教我的！

曉 慧你奶奶還是大學生，水平是真高！

【小寶哭聲

曉 慧（狠狠地唱著搖籃曲）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張 波（從外回，正要敲門，聽到動靜，手又縮了回去)

（唱）小的哇哇鬧

大的急得跳

老婆在咆哮

戰爭到高潮

（白）等下再進去（作扔的動作）省得她用尿不濕往我臉上丟。

【張母上身穿紅衣，下穿綠裙，拿著退休報告跑步上。

張 母（唱）架好大的勢寫了這份退休報告

萬千思緒在心頭飄

肩上重擔挑不起，放下又做不到

我思前想后不知如何好？

(白)找準機會來把這書面申請交。

【張母見張波，把紙收好。

張 波唉喲，我的媽！您要快點回家救場，曉慧的枕頭風都快把我吹跑啦！

張 母沒看到我是蹦回來的嗎？快，你快進去。

張 波怎么還有前后順序呢。

張 母兩個人進去，目標太大。

張 波有道理！（小心進門，笑容堆滿臉）老婆，你穿這款睡衣真是貌美如花。

曉 慧哪來什么花？帶娃帶成豆腐渣！（圍著張波轉）喲！太陽今天落山得早啊！你還曉得（把尿不濕摔了過去）回來呀！

【張母推門進，接住尿不濕。

曉 慧喲，名牌大學生也回來了！

張 母曉慧，你笑話媽啊！我那是什么大學，充實生活而已！曉慧啊……

【從口袋里拿出報告，欲交給曉慧

曉 慧媽，我又要上班，又要帶娃，上個廁所要忍成內傷，生活那叫一個——充實！

張 母（旁白）曉慧這是話里有話啊！

【報告放回口袋。

張 波現在我家有了大寶和小寶，生活真是充實、幸福！

曉 慧（到處轉，作尋找狀）幸福在哪里？幸福是哪個？

張 母曉慧，困難是暫時的！

【張母拿出報告，欲上前

曉 慧我的媽嘞！

（唱）今天我來打開窗戶說亮話

你曾經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做飯洗衣搞衛生還帶娃

如今你嘴巴涂得鮮紅的

見縫插針往外跑

老年大學才是你的家

張 母（摸自己的嘴巴，打量著自己衣服）曉慧啊，我還不興休幾天工休假？

（唱） 雖說歲月無情已近黃昏

可枯樹發芽時恰逢春

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一代人就只管它一代人

曉 慧奶奶帶孫兒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傳統，您那老年大學的課，能停就停吧！

張 母曉慧，這……張波，難道我就被這樣被上了枷鎖，沒了自由？

曉 慧張波，你說，媽媽是不是應該專心幫我們帶孩子？

張 波（看著張母）我……（看著曉慧）我……

曉 慧不要我，我，我，這道選擇題，你必須選。

張 母對！二選一！

張 波（唱）我是居委會副主任

東家做工作 西家來調停

卻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二選一讓我戰戰兢兢

（白）媽媽，我們需要您給我們帶孩子！

張 母他兩口子態度直叫人寒心！（從口袋里拿出紙）給！這是我的退休報告！

張 波（接過去）退休報告？（讀）本人上老年大學以來，收獲頗豐！現因學業需要，特申請退休三個月，望兒子、媳婦給予支持為盼！申請人，媽媽丁淑芬。

曉 慧這個申請，我不批！張波要是批了，孩子就都歸他管！

張 波（下定決心）不批！天大地大，不如兒子大。

張 母你！你們！你們也會有老的那一天吶！

張 波媽，您別不服氣！我告訴你一個我們身邊的典型。

張 母不想聽。

曉 慧說來聽聽。

張 波下午社區有場匯報演出，我們社區的“夕陽情”舞蹈隊在市里面拿了一等獎，我市將派舞蹈隊參加全省文藝大會演。

曉 慧是好事啊！

張 母（望曉慧，不屑）哼！

張 波里面有個領舞的老太太，她要臨陣退出，說不去全省會演了！

張 母啊！她什么時候說的？

曉 慧為什么不去？

張 波因為她說她要回去專職帶孫子。

曉 慧看看，看看這覺悟！（看向張母）不過，能拿到獎不容易，你要做做工作，這可是咱們社區的光榮。

張 波所以書記要我給她做做思想工作。

張 母（不屑）她的思想，不正合你意，還需要做什么工作？

張 波媽，人家不容易，和你們那種不一樣。

曉 慧你們是玩，可她是事業！

張 母（氣憤）你們知道媽喜歡什么？擅長什么？

張 波媽，你除了做家務，還有擅長？

張 母瞧瞧！我在你們眼中就是一個保姆。我看她呀，不想去，只怕是家里也有像你們一樣的好兒子和好兒媳！

張 波那我就上門，給她兒子，兒媳做工作！

張 母做工作？如果是我，你還會不會做這工作？

張 波您要有這本事，支持！

張 母就你一個人那不是飛機上裝麥克風——空喊

張 波曉慧，你表態？

曉 慧好，如果您有那本事，我全力支持！

張 母一言既出

曉 慧駟馬難追

張 母（從張波手中拿過退休報告）好！那我告訴你們，我就是……我就那個，別人的媽！

張 波啊！

曉 慧啊！

張 母由我編舞、領舞的舞蹈《春天的交響》獲得了一等獎。你們以為你們的媽，只會做送娃上學，接娃放學的新八路軍？

張 波我想起來了，我媽年輕時是愛唱愛跳，還主演過舞劇片段《紅色娘子軍》。我爸走得早，我媽上班下崗后那些年，天天起早趕黑的，哪里還能顧得了自己的興趣！

張 母（表情復雜）虧你還記得啊！

張 波這，這個報告……？

曉 慧嗯……這個……

張 波（小聲）曉慧，說出去的話，可是潑出去的水呀。

【曉慧無助地坐在椅子上。

曉 慧這……

好后悔就這樣被將了一軍

好比搬起巖土砸自己腳后跟

這份報告我簽還是不簽

我若不簽字是言而無信

以后在她面前就要矮三分

簽的話白紙黑字分明

卻是將免費保姆去解聘

我左右為難，左右為難

好難下決定

張 母（背唱）看她披頭散發精神不振，

我不是滋味頓生憐愛心。

她整天忙里忙外忙兒女，

搞得像鹽菜媽媽讓人疼。

倘若她是我的親生女

我又會怎么做決定

曉 慧（背唱）既然她主意已拿定，

我強求怕是白費心。

張 母（背唱）我不是真做了退休決定，

不過是投石把路問一問。

張 波（背唱）報告若是能批準，

麻煩事我來搞定。

曉 慧（背唱）咬緊牙關下狠心，

強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張母曉慧同時走向對方同時喊對方。

張 母曉慧！

曉 慧媽！

曉 慧媽，我想清楚了，批準你的申請。

張 母曉慧，媽也想清楚了，你們要忙工作又要忙家庭，都不容易。媽不申請退休，還是一如既往地做好你們的后勤。

曉 慧媽，您還是去比賽吧，您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張 母我怕你們搞不定。

曉 慧家里還有張波頂著呢。對吧，張波？

【張波將報告給曉慧。

張 波老婆，那就簽了？

【曉慧準備簽字。

【張波電話響，接電話。

張 波（興奮地）喂！書記呀，我媽的退休報告批了！她將帶著她的舞蹈隊沖向省里，走向全國！耶！

曉 慧（將筆一扔） 你！好啊！張波，你狠啊！繞了這么大圈，工作是給我做的啊。你，你們才是一家人！

張 母曉慧，冤枉啊！我和他真不是一伙的。

曉 慧行！我也走，誰還沒有一個愛好和追求？

【曉慧欲下，被張波拉住。

張 波老婆——

（唱）老婆請你消消氣，

我不該陰倒設計你。

本來比賽媽放棄，

可書記那里他不依。

我把困難擺出來，

書記跟我出主意。

我只好將計就計，

用退休報告演了這出戲。

曉 慧張波，你好能干呀！那屋里的事我就不管了。

【曉慧走。

張 母曉慧，我不參加比賽就是了。

曉 慧媽，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們無權干涉。

張 母曉慧，說句心里話，在媽心里，天大地大，不如我的家庭大。我的生活，就是你們。

曉 慧（感動地）媽——

張 母曉慧，你莫走。

張 波對不起，老婆，我還留了一手，為了支持咱媽，書記準我休年假。

曉 慧行啊，那就看你的了，奶爸！

張 母兒子，套路深哪。

眾哈哈哈……

【曉慧張波挽著張母，做一個幸福的造型。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