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小人書

我又一次遇到了寶藏——不是滿地的金銀珠寶，不是阿拉丁的神燈，而是滿地花花綠綠的小人書！就像情竇初開的少年維特見到了心愛的姑娘綠蒂，我的心立刻就被攫了去;就像小蜜蜂遇到了心儀的花海，我快活地忙碌起來，拿起這本翻翻，拿起那本看看……這一刻，我是奢侈的、揮霍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快樂的因子。末了，我將小人書一本本地摞起來，準備抱回家。“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嗯，就是這個味兒！好了，起駕回宮！不對，這么大一摞書怎么輕飄飄？不會是夢吧？不會，怎么會是夢，哪次也沒像這次這么真切啊！可是光線為啥有些灰暗？也許是陰天吧？這些疑惑鬼魅般給這明晃晃的喜悅籠上一層陰霾……

當雄雞唱曉，母親起床做飯，哥姐們也陸續(xù)起床梳洗，準備去地里上工，我卻躺在床上黯然神傷——目之所及，空空如也——寶藏被夢神帶走了，一本不落……如此情形，在我的童年無數(shù)次上演，甚至綿延到成年后。

是什么時候喜歡上小人書的呢？從我記事起，就發(fā)現(xiàn)箱子下的抽屜里有兩本破舊的小人書。一本是《紅燈記》，書中的內容還記得：地下黨員李玉和手提信號燈，在敵人面前從容不迫，高大威猛，目光如炬;兇惡的鳩山握著手槍，在英雄面前卻畏畏縮縮，卑鄙矮小，賊眉鼠眼;叛徒王連舉做賊心虛，踉踉蹌蹌，風雨飄搖……還有一本被哥姐們翻掉了好多頁，是傳奇故事：兄妹二人會煉仙丹，吃了會延年益壽。貪婪的皇帝將兄妹抓進皇宮，逼著兄妹交出所有仙丹，然后大把地吃著仙丹。眼見著皇帝肚子越來越大，面露驚色的大臣擔心兄妹二人逃跑，緊緊抓住他們的衣袖……最后皇帝爆炸了，大臣們人仰馬翻，煙塵滾滾中兄妹逃出皇宮……

小人書就像通往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大門，走進去就是另一番天地，在沒有電影、少見電視的年代，給了我除蜻蜓、螞蚱、泥巴之外另一個充滿想象的神奇世界。

我也要買小人書！可是家貧無以致。于是，少得可憐的壓歲錢、父親衣袋里掉落的分幣都被我攢了起來，悄悄買了小人書。高高的櫥窗前，流連著我小小的身影。那時我最羨慕的人就是賣小人書的售貨員阿姨——在巨大的小人書宣傳海報下，她可以隨意抽取小人書來看，羨慕死個人！我將精挑細選的一兩本小人書裝進口袋，用手捂著，生怕它們長了翅膀飛了。回家后找一個僻靜處，細細讀起來。新書的油墨清香是那樣誘惑而又親切！

當然，小伙伴之間誰買了什么小人書絕對是特大新聞，“顯擺”者禁不住另一方的軟磨硬泡，將書借給對方，并保證互通有無。

后來，跟父母坐火車到城里的親戚家串門。表哥們招待我的方式就是把他們的小人書拿給我看。當他們把用紙箱裝的一箱箱小人書搬出來時，我簡直要驚呆了——天啊，這么多！他們怎么可以有這么多小人書？！震驚之余，我的心里瞬間充滿了嫉妒，可是來不及嫉妒，我又趕緊埋進書山里！我想，后來那些關于小人書的夢就是那時潛進我身體的。

時光流轉，我擁有的小人書漸豐，各種題材都有，什么《聊齋志異》《西游記》，什么《東周列國》《岳飛傳》，什么《鐵道游擊隊》《紅日》，什么《霍元甲》《南拳王》……為了防止遺失，我把小人書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編了號，小心藏在柜子里。到我高中畢業(yè)時，編號已經(jīng)到了100多。

后來，小人書被卡通所取代，漸漸銷聲匿跡。可是我不喜歡卡通，感覺它們沒有小人書的美感和韻味。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如今，出版社抓住了讀者的懷舊心理，將小人書“老版新印”，有的裝幀精美、價格奇高，成為“收藏品”。我也偶爾買些來，可那些年少時買不起的小人書，如今讀來已無當年意境。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