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世海
門鈴響了,我打開門,見是一位年過七旬身子佝僂的老太太站在我眼前。
“我是你樓下的鄰居,剛搬來不久。”未等我說話,老太太蠕動著干癟的嘴巴自我介紹道。
“哦!您有事?”我疑惑地問道。
“其實也沒多大的事。”老太太望著我,繃著臉道:“我一人在下面住著,正準備睡覺,突然聽到樓頂隆隆的聲特別大,起初還以為地震哩,嚇了一跳。”
我聽后頓時明白了。歉意地對她笑笑說:“對不起,剛才是我正用洗衣機洗衣服,影響你休息了,以后我們注意些就是了。”
“哦!原來是這樣!”老太太說著,搖搖頭轉身離去。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廚房收拾碗筷,門鈴又響了,打開門,見還是樓下的老太太。
未等我說話,老太太蠕動著干癟的嘴巴嘟噥開了:“別看我年齡大了,可耳朵還好使,剛才我聽見樓頂一直咚咚響個不停,好像還有摔盤碗的聲音。我呀膽子小,夜里一有響動,心就懸著睡不著,只好又上來看看。”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我歉意地對她笑笑說:“都怨孩子不聽話,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屋里亂跑,結果碰翻了桌上的兩個碟子,讓您受驚了。”
“沒事就好!俏皮是孩子的天性,難免的!”老太太說著,又慢慢轉身離去。
令人沒想到的是,第三天晚上,老太太又來了。
像前兩天一樣,老太太站在門口,未等我說話,她就搶先嘮叨開了:“你家有客人?我剛才聽見樓頂音樂聲很亮,還有人在不住唱歌。”
“哦!是這樣的。”我忙解釋道:“過幾天天我要參加全縣青年歌手比賽,有幾個音節把握不準,老跑調,教練讓回家多練唱一會兒,想不到又驚擾了您,實在抱歉。”
“哦!是這樣的!這是正事,應該好好練習練習!現在練的咋樣?”老太太一改以往淡漠的神情,笑瞇瞇地問?
“感覺比白天好多了。”我說。
“那就好!不行你再多練一會,反正我孤老太太一時也睡不著。”老太太說著轉身要走。
我說:“我們住在您樓上,讓您多次在夜間得不到清靜,心里確實過意不去。這樣吧,您留個電話,以后晚上我要洗衣,收拾家挪動座椅什么的,提前給您打個電話通通氣,免的您心老懸著,又往樓上跑。”
“那好呀!反正平時也沒人給我打電話,悶得慌。”老太太聽了高興地將電話號碼告訴我,見我記好后,才笑著放心離去。
從哪以后,盡管我夜間在家里說話、走路盡量輕些,手中的物件也努力做到輕拿輕放,但為了避免出現不慎,還是每天給老太太去個電話。
“大娘,我孩子晚上要練一會鋼琴,不會影響您吧!”
“大娘,我今晚要用洗衣機了,請您多擔待!”
“大娘,我剛買了書柜,需要安裝,可能動靜大些!”
……
起初,我只在電話里和老太太簡單通融幾句,后來時間長了,每次還進行些吃飯沒有等日常問候。有時候,還是老太太主動打電話過來,問我好多天咋不聽你洗衣服?唱歌?再后來,不管有事沒事,我們每晚都像老朋友一樣通會電話,天南海北地聊些家常事。漸漸的,這種問候,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偶有一次不打,好像內心丟失了什么似的。
一天晚上,我下班后照例給老太太打去電話,結果電話無人接聽。
我有些疑惑,下樓向別的鄰居打問,有人告訴我,說老太太上午在樓門口曬太陽時,突發急病,被聞訊趕來的兒子送進了醫院?
我聽后愣了,內心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晚飯前,我再次試著拔打老太太電話。電話響了許久,終于通了,只是話筒里傳來一個男子沙啞的聲音。
“是梅姨嗎?我媽走了。“對方哽咽著說:”她臨走時說了,讓我晚上等待您的電話。她說真希望聽到您晚上洗衣服唱歌的聲音,謝謝您在電話里陪她度過一個個孤獨的夜晚。”
我聽后淚流滿面。
當晚,盡管我不洗衣服,但我還是將洗衣機接通電源,撥到了最大檔次,我只要讓隆隆的聲音,震顫地板,傳到樓下那間孤寂的屋子。她會聽到上樓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