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

孫博

肥頭大耳的王向前走馬上任兩年了，但藥廠的上千號人馬還是不習慣叫他“王副廠長”，依然尊稱他為“藥王”，可見他的江湖地位有多高。他的確有兩把刷子，任何中成藥到他手里，只要用舌頭一舔，馬上可以報出各種成份，猜個八九不離十。恰好他也姓王，這個封號給他也是名副其實的。

今兒晌午，濱海市法院的車子停在藥廠門前。數名身穿制服的人下車，直闖廠長辦公室。還沒等吳廠長反應過來，高個子邊拿出公文邊說：“根據舉報立案調查，發現你們的‘減肥丸含有配方中未提到的有毒物質，屬假冒產品，已經嚴重威脅到消費者的生命健康。現在要查封你們工廠，請予配合。”

瞬間，大門上貼了封條、法院告示。圍觀者指手劃腳，亂成一團。

在外開會的廠黨委葉書記火速趕回，吳廠長、王副廠長迎了上去。此時，數以百計的工人朝他們涌上去。

葉書記向大家招手：“各位師傅，別著急。給我們一點時間調查，一定會水落石出的。大伙兒先回家息著，工資照發。”

大伙似乎吃了定心丸，頓做鳥獸散。

當天，在葉書記親自掛帥下，悄悄成立了“減肥丸專案組”，漏夜展開調查，不放過每一個蛛絲馬跡……

三天后，中層以上干部集合開會。吳廠長旁邊坐著沈律師，保衛科石科長緊挨著葉書記。開了半天會，大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吳廠長掃視各人，耐心地說：“再次勸告大家，我們要盡快掌握減肥丸事件真相，才能采取應對措施。機器不能老是停著啊，再這樣耗下去，大伙都沒飯吃了。”

大家面面相覷，依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沈律師指著斜對面的“四眼”，問道：“方志東，你是車間主任，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看，你應該了解情況，現在說還來得及。”

方志東指著對面的胖子王向前，吞吞吐吐：“開……開機的前一天晚上，王副廠長請我喝酒，再三關照我，要用‘刺田菁代替‘決明子……”

葉書記怒發沖冠：“你們吃了豹子膽了！竟敢偷換配方。‘刺田菁的確便宜不少，但它含有毒素，吃多了會引起肝腎衰竭，嚴重的還會毀肝奪命……”

王向前急著說：“葉書記，咱可是為節省成本，在下也沒拿過好處呀！”

吳廠長接過沈律師遞上的文件，瞄了一眼，扔給王向前，聲如洪鐘：“真的沒拿好處？財務報表上的差價咋回事兒？你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簡直是拿公司信譽當賭注，把顧客當白老鼠啊！”

王向前滿頭大汗，驚慌地說：“老娘病重，咱也是走投無路啊。”

吳廠長：“上個月，廠子里不是剛借給你一萬嗎？”

王向前：“絕癥，不夠啊！”

葉書記：“家里真有困難，可以向組織提，也不能犯法啊。”

吳廠長：“還‘藥王呢，叫你‘假藥王還差不多。”

葉書記：“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咱們是老字號，還是國家優秀企業，不應該和假藥有任何聯系。這事兒，必須嚴加懲處！”

一周之后，藥廠倉庫空地前聚集了數百名工人。多輛汽車駛入，數家媒體到場。

沈律師先做開場白：“首先向媒體通報最新情況，市藥管局已經撤銷了咱們‘減肥丸的批文，要我們立即回收所有藥品，當地銷毀，還要罰款100萬元。”

葉書記：“經廠黨委研究決定，開除王向前副廠長;免除方志東車間主任職務，轉做工人，以觀后效。”

人群中的王向前、方志東，都灰溜溜地低下頭。

吳廠長：“今天，我們把剩余的減肥丸集中在一起銷毀。從今以后，我們再也不能上演同類悲劇！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王向前眼淚直流，跪地大喊：“對不起大伙兒，咱是罪人啊……”

沈律師趨前，扶王向前起身。葉書記、吳廠長跨前一步，親自點火。

吳廠長感慨：“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

葉書記眼含淚花：“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許多中醫學家為我們留下了中醫典籍，成為寶貴的文化財富，但他們從來沒有教過我們做假藥。今天，咱們損失幾百萬，避免了一場大災難，這把火燒得值得啊！”

烈火熊熊，掌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