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海（二則）

李嗣澤

豆花走了。

按照她生前的遺囑，兒子把她安葬在饅頭山的北坡上。

山坡上，豆花的淚水澆灌的草草木木，伴著她清瘦的身影，挨過一個又一個困苦的年月。

那個春天，高亢嘹亮的嗩吶聲針刺著豆花的心。她坐在轎車?yán)铮^戴著紅色的蝴蝶發(fā)夾，滿臉委屈地嫁到了張家來。豆花斜眼看著又丑又老，個頭比自己還矮幾分的山子，淚水又一次模糊了雙眼。

“豆花，俺知道你心里有別人，可俺也喜歡你。”入洞房后，山子笨嘴笨舌地說。

豆花默不作聲，雙手捏著衣角，心想：要不是為了俺爹，俺才不會嫁你的！說完用被蒙著頭不理山子了。山子繼續(xù)絮叨著說：“豆花你放心，俺會對你好的。結(jié)婚后俺什么都聽你的。”說完樂呵呵地鉆進(jìn)了豆花的被窩里……

那一夜，豆花覺得好長好累，仿佛是又爬山又下海。

銀白色的月光直射入窗戶里，屋子里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她娘啊，俺對不起豆花啊，要不是俺這病，她也不會嫁給山子。”豆花爹躺在炕上，像烙餅似的翻了一面又一面。“行了他爹啊，豆花說了是自己愿意嫁給山子的，她與林海屬相相克，他們不能結(jié)婚。好了快睡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用你瞎操心。”豆花娘含著眼淚，翻身不理老頭子了。

每天早上，豆花都會早早起床，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后，再去村里食品廠干活。每次都是山子騎著摩托車馱著她。穿過村頭石橋時，都會招來大家三言兩語，“豆花都兩個孩子了，還這么年輕。”“豆花真有福，山子心疼她特意買了踏板接送她。”聽到了這些話，山子都會加大油門，再使勁按幾下喇叭，心里美滋滋的。豆花撇著嘴，得意地緊緊抓住山子的衣服，把他摟得更緊。

可惜好日子就像彩虹一樣短暫。

那年豆花父親做手術(shù)，需要一大筆錢。山子不顧豆花反對，硬是要出海打工，一場風(fēng)暴后，山子再也沒上岸。

悲痛中的豆花，挑著生活的重?fù)?dān)，她每走一步，都感覺呼吸瀕臨于窒息。她常常對著摩托車發(fā)呆，摩托車沒人騎了，兒子想賣，豆花說啥也不同意。閑下來時，她就會擦拭著摩托車，望著錚亮的車，她心里暖暖的。

后來，小叔子玉林去了王家洼漁村打工。有一次回來給了豆花2000元錢，說是看見了林海，這錢是林海給的。

豆花一時無語，她強(qiáng)忍著淚，對玉林說：“錢送回去吧！謝謝他，孩子大了我不需要別人的錢。”

“嫂子，林海和你分手后，就一直單身。后來腿被車撞瘸了，也挺不容易的，要不你們……”

豆花望了下摩托車，一字一句地說：“以后不要提這事了。”

玉林走后，豆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淚水奔涌而出。

大家都說是山子把豆花帶走的。豆花是轉(zhuǎn)過年秋天去世的。

下葬這天，秋雨飄飄，像她在世間沒有流完的淚。街鄰四坊來了很多人，他們都說豆花終于可以守著山子了。

而此后，人們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在饅頭山的腳下，一個拄拐的老人經(jīng)常向山北坡張望。

水情

接二連三的幾場大雨，讓南嶺河的水位急劇上漲。 自從接到鎮(zhèn)里下發(fā)的防汛通知，村主任吳二寶就沒睡過安穩(wěn)覺。他們這個屯，地處南嶺河下游的一個分支，地勢低洼。自從他退伍后當(dāng)了村主任，每到汛期他都非常擔(dān)憂。

之前他帶領(lǐng)著村民，在北山坡上搭建了臨時簡易房。為了避免財產(chǎn)損失，他讓村民把家中貴重物品隨身攜帶。隨時準(zhǔn)備上山。他又號召青年人，組建了救援隊。他則一直站在河壩上看水情。

雨，越下越大，突然他發(fā)現(xiàn)河的南段有一處決堤了，洪水像脫韁的野馬，直向村里沖來。他急忙拿出手機(jī)，呼叫說：“小強(qiáng)，快領(lǐng)村民們上山！”

小強(qiáng)接到命令后，立即用喇叭喊起來：“村民們馬上向北山坡轉(zhuǎn)移，按原來制定的路線，大家不要慌！”

村民們陸續(xù)出了家門，急忙往北山坡上爬。

“還有，小強(qiáng)，快到韓三爺家看看。”三爺當(dāng)過兵耳朵受過傷，怕聽不到喇叭聲。吳二寶急忙喊著小強(qiáng)。

小強(qiáng)飛速往韓三爺家跑。兇猛的水流，漸漸逼近韓三爺家的房子，小強(qiáng)背著韓三爺，被水浪打得東倒西歪。

小強(qiáng)把韓三爺背到山上，吳二寶扶著韓三爺，大家正想松口氣。只聽韓三爺突然說：“糟了，有個重要的東西沒拿，我得回去。”說完，不顧眾人阻攔，就要走。

“三爺，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吳二寶大聲對韓三爺說。

“不行，那東西比命還貴重。”韓三爺執(zhí)拗地說完，又要走。

“東西在哪放的？”吳二寶焦急地問。

“在柜里的紅木盒里裝的。”韓三爺肯定地說。

“你們照顧好三爺，我回去拿。”說完，吳二寶沖進(jìn)了大雨中。

一袋煙工夫，吳二寶頂著瓢潑大雨回來了， 他從懷里拿出紅木盒。“三爺，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二寶打著冷戰(zhàn)。

“對對，就是它，謝謝村主任啊。”。韓三爺激動地淌下眼淚。

“三爺，究竟是什么？這么重要？打開給我們看看吧！”強(qiáng)子問。韓三爺從盒里拿出一個布包，他眼里充滿著光芒顫巍巍地一層層地打開，打開到最后，大家頓時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