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雷鹿茸
“萬里群山盡海頭,誰筑關城控上游。巨靈劈山鬼鞭石,英雄作事與神謀。”
很多外地人都誤以為,“老龍頭”和“山海關”在同一個地方,其實它們相距有5公里之遠。或是會誤認為,它們是對等的關系,但其實,長城在此引頸入海的老龍頭,屬于山海關的一部分,后者包含了前者。而人們通常掛在嘴邊說起“山海關”時,又往往指向的只是關城,甚至有時候,是掛著那塊“天下第一關”匾額的鎮東門而已。
一個傳奇的地點,總有最突出的形象物,而漸漸地,形象就變成了符號,后來符號又替代了本體。對很多未能親臨實地的人、未能詳知歷史的人,此間的道理和影響,皆相類似,如出一轍。譬如誤會這里就是明長城的起點。山海關成名已久,與萬里之外的嘉峪關遙相呼應,后者也被誤以為是明長城的終點。但真正的終點,應是嘉峪關西長城最南端的一座墩臺,其北距關城還有75 公里。與山海關老龍頭的情況異曲同工。
明長城的最東端無疑確曾是老龍頭,但后來隨著形勢的變化,明政權又往遼東方向修建了一段虎山長城。而要論起更久遠,也更不為人所周知的漢長城來,它的遺址則是東起吉林,西至新疆羅布泊,綿亙于草原,穿行于沙漠。所以,萬里長城萬里長,一叫長城萬仞摧,不論寫多少篇“長城賦”,還是唱多少曲“長城謠”,它都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言說清楚的。
時空更易,定義流轉,內涵遷移,意義嬗變。人們也總是容易有各種各樣的理解或誤解,自行其是,不以為然,習以為常,安之若素,也說不清算是優點還是缺點。或許正因為如此,行走和世界彼此需要,人類和思考也彼此需要。
北倚燕山,南連渤海,襟山枕海而得名的“山海關”,距離北京不過300 多公里,時至今日都位于東北和華北的要沖之地,景色和歷史皆十分壯麗。多少人為它寫詩獻文采,更有多少人為它鏖戰灑熱血。30 多年前,這里還曾是“全國十大風景名勝”之首。歷史和剛成為的歷史,在這里都格外有形態,有表情,有聲音。


如果說,山海關是地勢險要之處的一把“鎖”,氣質固有冷峻,那老龍頭,就好比蜿蜒長城與澎湃大海握手的地方,多出了一些曼妙與浪漫。老龍頭也是明長城唯一與大海有交集的地方。名將戚繼光當年在這里建成軍事堡壘,防止后金騎兵趁潮退或冬季枯水而潛入。如今游客們可以心態放松地參觀保存完整的遺址,從廚房到牢獄,包括登上最為著名的建筑,有“長城連海水連天,人上飛樓百尺巔”之稱的澄海樓,一覽渤海美景,那里水光接天,似無邊際。與長城一樣,將自身延伸入海的海神廟在不遠處,它代言的平安與祝禱,也中和了這里的兵戈之氣。
從城樓下來,看過“天開海岳”那塊碑石,沿著階梯,很快便走到海邊了。我抵達的季節已然是冬季,寒意凜然的海冰被浪花拍打、堆積在岸邊,風力也強勁,仿佛“巨浪排空雪怒浮”的重現,不容久留。只能遙想夏日的這里,人們享受海洋、陽光、沙灘,就和它如今的行政歸屬地秦皇島市一樣,自帶了“度假”和“避暑”的標簽,令人想到都心情舒暢。
這樣的景點,令人放松,也需要思考。其實無論是站在老龍頭的澄海樓上,或是登上關城鎮東門的高處,眼前不會僅僅奉獻予你以景色。你不能說,誰更懂這里的風景。也不好說,誰更不懂這里的故事。只能感嘆,山巒與大海,不知不覺,已經相伴了如此漫長的時光。風景從不會拒絕人的抵達,它與探尋的視線終究會相遇。歷史也并不知曉誰不懂它——它等得起誤解,也等得起真實。而意義與思考,終究會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