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建筑行業付款與裁決法令(CIPAA)解析

蔣浩然，溫新捷

(中國電建集團華東勘測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浙江 杭州 311122)

1 背景情況

我國在馬來西亞建設工程項目中，很多存在支付問題，導致了大量項目出現資金周轉的困境，繼而造成項目的延遲甚至合同終止。傳統的爭端解決方式存在過程復雜、周期漫長的問題，無法有效和快速地解決工程欠款問題，為了確保項目準時并順利地完成，CIPAA應運而生。鑒于馬來西亞的CIPAA裁決法令實行不久(2014年正式實施)，目前相關的中文文獻也很少，因此，很多在馬來西亞的我國建設從業者、尤其是合同管理者對該法令缺乏足夠的了解和認知。而CIPAA是馬來西亞建筑工程目前非常流行的裁決法令，因而當項目真正面臨CIPAA裁決時會顯得無所適從。本文通過近些年在馬來西亞的工程管理經驗，對于CIPAA法令及其執行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內容進行了概要性的闡述。

2 CIPAA介紹

2.1 CIPAA的含義

CIPAA是The Construction Industry Payment and Adjudication Act 2012的縮寫，即《建筑行業付款與裁決法令》，是馬來西亞特有的用于建筑付款爭端解決的法令，也是繼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以及新加坡之后第五個實施該類法令的國家。該法令于2012年在憲報上頒布，并于2014年4月15日起正式生效。

自CIPAA裁決法令實施以來，馬來西亞每年申請通過CIPAA以求解決的工程支付爭端案例數量有明顯的上升趨勢。截至2019年，亞洲國際仲裁中心(AIAC，前身為吉隆坡區域仲裁中心，即KLRCA)已經受理的CIPAA申請案件已經超過了2 000個，其中CIPAA受理案件的申請人構成、裁決員構成以及最終申請人獲賠情況如圖1～4所示。

圖1 AIAC受理CIPAA申請案件數目

圖2 申請人構成

圖3 裁決員構成

圖4 申請人獲賠情況

2.2 CIPAA的作用

建筑工程通常采取的爭端解決方式包括友好協商、調解、DAB以及仲裁。而CIPAA是一個介于DAB和仲裁之間的法令。CIPAA并不具備仲裁的終局性，但是相比于DAB，CIPAA在法律層面更具備操作性。被欠款者(Unpaid-Party)可以通過CIPAA的裁決書向法院直接提起訴訟，要求欠款者(Non-paying Party)支付欠款，若無特殊情況，法院會直接要求欠款者支付相關款項。若欠款者繼續拒絕支付，被欠款者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請對其進行清盤。

因此，相比于DAB，CIPAA更具有可執行性；而相比于執行成本昂貴且漫長的仲裁，CIPAA具有短平快以及更經濟的優點。

2.3 CIPAA的適用范圍

CIPAA旨在解決馬來西亞建筑工程業長期以來面對拖欠付款及債務的問題，通過裁決及快速仲裁方式解決建筑業的糾紛，使馬拉西亞建筑業更為公正、公平及廉正。基于此，CIPAA的適用范圍概括如下。

1)CIPAA的宗旨是解決爭議雙方的付款糾紛問題，因而CIPAA不受理建筑業內付款以外的糾紛。

2)爭議雙方必須擁有與建筑工程相關的建筑合約書，并且建筑工程必須全部或一部分在馬來西亞領土內執行。其中，CIPAA法令對適用的建筑工程定義非常廣泛，包括各類建筑、道路、鐵路、港口、電力、機械、橋梁、水壩、蓄水庫、土木工程、隧道或填海工程等。

3)任何與建筑工程相關的前期籌備工作或臨時工作，如場地清理、地基勘察、運土、挖掘開鑿、場地復原和美化工程，以及建筑材料與器材裝備的采購和雇用建筑工人等事務。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CIPAA可以和仲裁或法院訴訟同時進行，相互之間不受影響。而且，CIPAA是法定的審裁(Statutory Adjudication)。只要符合CIPAA的條件，就算合約雙方沒有把審裁列入合約條款，被欠款者(申請人)也可以通過審裁來處理與欠款者(答辯人)之間的付款糾紛。

2.4 CIPAA裁決的流程

相比于其他的爭端解決方式，CIPAA裁決的流程相對較短，其中每個環節的時間基本都是固定的。CIPAA的裁決員也必須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做出最終的判罰，不得無故拖延。具體的CIPAA流程如下。

1)Payment Claim 付款申請書：欠款者(Non-paying party)在10個工作日內答復。

2)Payment Response 付款答辯書：若雙方無法達成協議，被欠款者(Unpaid party)發出審裁通知書。

3)Notice of Adjudication 審裁通知書：若雙方無法同意審裁員人選，由AIAC在10個工作日內委任審裁員。

4)Appointment of Adjudicator 委任審裁員：審裁員在5個工作日內與爭議雙方同意聘任條款與條件和服務費。

5)Acceptance of Appointment 審裁員委任書：申請人(Claimant，即被欠款者)在10個工作日內呈交審裁申請書。

6)Adjudication Claim 審裁申請書：答辯人(Respondent，即欠款者)在10個工作日內呈交審裁答辯書。

7)Adjudication Response 審裁答辯書：申請人在5個工作日內呈交審裁答復書。

8)Adjudication Reply 審裁答復書：審裁員在45個工作天內呈交審裁判決。

2.5 CIPAA裁決結果的執行

得到CIPAA裁決結果之后，申請人可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Enforcement)。CIPAA裁決結果執行的原則是：先付款，后爭議(Pay first，argue later)。裁決結果具約束力，申請人在獲得裁決結果之后便可向高等法庭申請庭令執行該判決，其效力與法庭判決一樣(CIPAA第28款)。

但是，盡管CIPAA法令發布的初衷是為了快速裁決，但實際上在申請CIPAA裁決結果的執行過程依然可能相當漫長。根據筆者了解的各類CIPAA案件分析來看，申請執行CIPAA裁決結果所得到的反饋效果并不理想，欠款人仍然可以通過各類理由向馬來西亞高等法院申請拒絕支付以及破產清算。

一旦裁決結果對欠款人不利，欠款人必然會以項目正在進行仲裁為由申請延緩甚至取消CIPAA裁決結果的執行。至于此類理由是否充分、是否可以說服法院，不可一概而論。

3 問題與總結

3.1 判例法對CIPAA的影響

2015年10月，我國某在馬來西亞的項目申請CIPAA，結果此項目在得到裁決結果無法立即執行，原因是該項目的合同是在CIPAA法令生效之前簽署的。2017年5月，馬來西亞雪蘭莪州莎阿南高等法院對一個名為Bauer v Jack In Pile的CIPAA案件進行了判決，由于該案件的建筑合同是在CIPAA法令生效之前簽署的，法院駁回了上訴人要求執行CIPAA裁決結果的申請。此案例判決之后馬來西亞CIPAA官網明確表示，CIPAA生效的前提是相關的建筑合同簽署日期必須要在CIPAA法令生效(即2014年4月15日)之后。

馬來西亞是英聯邦國家，英國的法律體系對其影響深遠。因此，英國的判例法制度在CIPAA的裁決和執行過程中非常關鍵。英國類似CIPAA的法令HGCRA(Housing Grants，Construction and Regeneration Act 1996)第106(6)款表明，只有在HGCRA生效之后簽署的合同才適用于該法令，但是馬來西亞的CIPAA在剛推出的時候并沒有類似條款。

由于CIPAA推行的時間不久，每個工程付款糾紛的案例都有其特殊性，因此，相關的裁決結果和最終的執行情況都具有不確定性。這需要合同管理者加深對CIPAA的了解，掌握更多相似案例的裁決及執行情況。

3.2 CIPAA裁決過程過于簡易

在CIPAA裁決的案例中只有34%的比例是期中付款的糾紛。而剩余的都是完工結算、變更索賠、合同終止條件下的付款糾紛，而這些條件下所涉及的案例背景相當復雜。CIPAA的裁決員只有一個人，要求他在較短的時間內了解合同付款糾紛并且做出公正的判斷非常困難。

3.3 CIPAA執行過程過于困難

與DAB相比，CIPAA具備通過法院申請強制執行的優點。但是CIPAA裁決不具備終局性。

此外，絕大部分情況下合同爭議雙方無法就指定裁決員一事達成一致，有97.6%的裁決員是通過AIAC指定的。這種情況下要選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裁決員也很困難。而由其做出的裁決結果無法令雙方滿意的情況也普遍存在。

據統計，有54.35%的案件在得到了CIPAA裁決結果后無法得到最終執行，而是被重新提交仲裁或是法院訴訟。另外，還有半數以上的CIPAA裁決結果被提交至馬來西亞高院申請撤銷令(Setting Aside Order)。

3.4 CIPAA參與人員的專業性問題

據統計，有78%的CIPAA案件的雙方均通過代理律師完成整個流程。而很多代理律師對于案例本身的細節并不清楚，這涉及到的工程背景、計量方法、合同雙方往來的函件溝通等諸多復雜的情況。所以在CIPAA裁決過程中，對于案例了解得非常清楚的項目人員反而無法發揮其該有的作用。想要這種情況得到改觀，項目人員需要在CIPAA裁決過程中密切配合代理律師，確保己方的觀點和證據得到充分的表達。

4 結束語

盡管馬來西亞在執CIPAA的過程中存在諸多不足，但是作為建筑市場新推出的支付爭端裁決法令，因其短周期、低費用以及裁決結果的可執行性，將來必定會愈加得到建筑從業者的青睞。作為馬來西亞建筑工程市場的項目經理和合同管理者，需要加深對CIPAA的學習和理解，為項目履約打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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