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大河波浪寬”到底指的是哪條河

文 -- 鐵騎如風

《上甘嶺》是情感來源

抗美援朝的勝利，極大地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影響力，振奮了人民的愛國之情，上甘嶺一戰則把中國軍人保家衛國、勇敢無畏的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戰爭勝利之后，國家決定將上甘嶺戰役的英雄事跡拍攝成電影，以茲紀念和鼓舞人心。長春電影制片廠由于擅長軍事題材影視的攝制，承擔了這一光榮的任務，并立即組成了由沙蒙和林杉任導演的制片團隊，兩位導演還與編劇曹欣、肖矛共同創作劇本，于1956年完成全片攝制。

《上甘嶺》制片團隊為了追求電影的真實性，決定趕赴上甘嶺戰役遺址考察取景。盡管戰事早已結束，上甘嶺戰場依舊保存著當年鏖戰的痕跡：被美軍炸彈削平得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山頭，當年志愿軍戰士躲藏過的坑道……攝制組對堅守上甘嶺陣地的志愿軍油然而生出敬佩之情，之后便尋訪到參與過上甘嶺戰役的100多位幸存老兵，采訪他們當時的戰場狀況和心路歷程。

老兵們除了描述戰爭情形的慘烈之外，不約而同地提到了自己在坑道堅守時，心里非常想念祖國，思念家鄉。他們在踏上戰場之前，也是父母的孩子，弟妹的兄姊，也未嘗不害怕死亡，但是為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共同信念，他們鼓起勇氣向前沖鋒，只有犧牲自己才不至于犧牲家鄉的父老鄉親，讓家鄉的河流土地為敵人所踐踏。家國家國，國與家是一體的，保衛祖國就是保衛家鄉，每一位志愿軍戰士都深深地明白這個道理。

愛國情懷可以通過與敵人浴血奮戰、不怕犧牲來體現，那么思鄉之情又該如何表現呢？經過反復的思考，沙蒙導演想到了讓角色通過唱歌來抒發思鄉愛國之情的方式。于是，便誕生了永恒的經典——《上甘嶺》片尾中，連隊指導員在犧牲之前，回想起了自己家鄉的片片麥田，讓王蘭唱一首《我的祖國》給自己聽。

《我的祖國》是全片的高潮與精華所在，將上甘嶺戰役中志愿軍戰士思念祖國與家鄉的傷感與保家衛國的熱情展現得淋漓盡致，連隊指導員也是在這樣深情的歌聲中，帶著回憶閉上了眼。

志愿軍上甘嶺陣地一角。

作詞要求是“又快又好”

歌曲要體現志愿軍戰士們的家國情懷，看似容易其實很難，插曲在全片幾乎拍攝完畢之時都尚未出品。為此，沙蒙和林杉幾位導演和編劇苦思冥想，寫了一篇名為《我的祖國》的歌詞。然而，沙蒙導演等人的作詞水平并沒有得到肯定，在他找到創作過著名歌劇《白毛女》的好友劉熾幫忙作曲時，卻被劉熾指出“詞不錯”卻“歌不了”，完全找不到歌的韻律，不能達到沙蒙提出的讓歌曲家喻戶曉的效果。

劉熾建議，請著名詞作家喬羽來作詞。喬羽作為現任北京大學歌劇研究院名譽院長，曾在1955年寫下名曲《讓我們蕩起雙槳》。能夠找到喬羽來寫詞，沙蒙自然大喜過望，馬上向喬羽發出邀請。

喬羽當時正在忙于電影《紅孩子》的劇本創作，但是耐不住沙蒙的盛情邀請，最后接受了沙蒙的請求，當夜就從南昌出發，輾轉來到長春電影制片廠。沙蒙給喬羽的作詞要求是“又快又好”，即既要趕緊出詞，又要能夠經久不衰，讓大家銘記。

喬羽在太行山根據地待過3年，親眼看到戰士們在戰爭的重壓下還保持了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深受感染。在此情緒的影響下，喬羽準備不走尋常路，不盲目突出上甘嶺戰役的戰斗氣息，而是換一種更加溫柔、接地氣的抒情語言，不僅要反映戰爭的壯烈，還要能體現戰爭之后的和平景象與軍民對家鄉的深厚情感。結合對上甘嶺志愿軍老兵的訪談記錄與自身經歷，喬羽苦思冥想，終于從記憶當中的某條大河找到了靈感。

這條大河便是長江。原來，喬羽作為土生土長的北方人，曾為了創作電影劇本《紅孩子》到中央蘇區考察，中途第一次坐船橫渡長江，只見江面無比遼闊，江水波浪翻涌，朵朵白帆爭相競發，兩岸稻田青翠奪目。長江給喬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長江的波浪涌進了他的腦海之中。喬羽頓時靈感迸發，順利完成了作詞。

扎根在每一個中國人的靈魂中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這是美麗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我的祖國》詞作語言平鋪直敘，沒有華麗辭藻，卻在一字一詞中透露出志愿軍戰士，甚至是全中國人民熱愛祖國，保衛家鄉，齊心協力共抗強敵的偉大精神與深刻情感。

詞作馬上就得到了沙蒙導演的肯定，劉熾也是使盡渾身解數為其作曲。劉熾為了能夠安心作曲，在門口貼上“劉熾死了”的標語以避免外人打擾。劉熾冒著被左鄰右舍指責和嘲笑的風險，在家里反復吹拉彈唱當時中國數十首最受人民群眾歡迎的曲目，并進行比較分析。最終劉熾找到了《盧溝問答》中的頭兩句旋律，略加改動成為新歌的引子。就這樣，一首旋律優美的歌曲《我的祖國》橫空出世。

《我的祖國》 喬羽作詞手稿

這首歌由主部和副歌兩部分組成，主部和副歌共有3段歌詞，主部先由女聲合唱，反復時由女聲領唱，曲調極其優美、婉轉，由合唱隊伴唱副歌，曲調宏偉、壯麗，但又不失輕快感。

歌曲創作出來了，該找誰來唱出它的意蘊呢？長春電影制片廠請了幾位中國內地擅唱民歌的歌唱家試唱，但是效果不佳。喬羽想了想，提出邀請當時的當紅歌手郭蘭英來試唱。事實證明喬羽沒有看錯人，郭蘭英以她清澈醇厚、滿懷深情的音色，唱出了《我的祖國》的家國情思。

不同于大氣磅礴，掃除一切害人蟲般的雄壯歌曲，《我的祖國》宛如涓涓細流，從對家鄉大河美景的回憶，到之后保家衛國的堅定，抒發志愿軍戰士對祖國、對家鄉的熱愛，情感層次呈遞進關系。后來喬羽在回憶《我的祖國》創作舊事時深情地說：“我用很抒情的調子寫這首歌曲，是為了表現在強敵、嚴酷的戰爭面前，我們戰士的鎮定、樂觀、從容和廣闊的胸襟。我想告訴人們：他們是在這樣的一種精神狀態下戰斗的，他們能贏得這場戰爭不是僅憑血氣之勇。”

盡管《我的祖國》的歌詞是喬羽從長江景致的回憶中獲得的靈感，但是祖國其他的河流也參與了歌詞的創作。正是由于“一條大河”的共性，所有生長在江河邊或者見過江河的中國人民，心中都有屬于自己的一條河流。無論是哪一條河流，愛國情懷、鄉土情結都扎根在每一個中國人的靈魂之中，人人都有心中最想守護的東西，一首《我的祖國》便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