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緒
愛因斯坦說:“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將怎么打。但是我卻知道第四次將如何打:用棍棒和石頭。”其實,在人類出現之前,棍棒和石頭已經介入了自然界的競爭。兵器帶給人類的光榮與夢想、恐懼與絕望,貫穿了整個文明。“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戰爭推動并造就歷史,而兵器推動并造就了戰爭。
理想與現實
自然界的競爭關乎生死,攻擊與防御是一種本能。學界認為,所有兵器都是從用于生產的工具衍生而出,東西方文明概莫能外。陸敬嚴在《圖說中國古代戰爭戰具》中指出,“兵器”作為一種專門的工具獨立出來制造、使用、發展,大約在距今5000年前。這一時期又被稱為新石器時代晚期,是國家和階級成形的階段。通過戰爭等方式,華夏大地先民們實現融合,進而形成了共同體。
任何一個人、一個部落、一個國家、一個文明想要存在,必須依賴于攻防能力。
有沒有武器、武器行不行,直接關乎亡國滅種。數萬蒙古騎兵和英法聯軍在北京八里橋決戰,火器對上刀馬,戰爭不再是戰爭,而是屠殺。諾門卡戰斗中,日本2萬騎兵砍得坦克鐺鐺響,照樣在朱可夫坦克兵團下成為篩子和肉泥。終結曠日持久的二戰的,是美國在日本本土投下的兩顆原子彈。
鑄劍為犁是一種理想,鑄犁為劍才是現實。拿破侖說,世界有兩種力量:利劍與思想。在世界大同的道路上,我們一直在努力,努力出各種思想流派紛呈,也衍生出一部兵器發展史,以武器的破壞力展示了文明社會的歷史概貌。
要在對抗中保持優勢,要牢固地占據食物鏈的頂端,武器的進化功不可沒。有了槍,就有了甲,有了甲,就有了矛,有了矛,就有了盾……坦克的出現,必然引來反坦克炮的研發成功;遠程導彈的出現,必然導致反導彈系統的大規模研發……人類兵器發展的歷史,就是“矛”和“盾”不斷博弈的歷史,是伴隨著人類一場場腥風血雨的戰爭而不斷向前發展的。
民族與武器
“盤古開天地”,巨人是拿著大斧劈開混沌,創造了世界。所以我們“斧正”到現在。蚩尤部落率先掌握冶銅技術,大量裝備金屬兵刃、盔甲,被稱為“銅頭鐵額”。黃帝和蚩尤打了72次后,得到昆吾山的紅銅,鑄出削鐵如泥的寶劍,才軍威大振。神話來源于現實,武器的超越,才是逆襲的可能。
今天我們習慣用核武器簡要衡量一個國家的軍事實力。在封國林立的春秋時代,戰車就是核武器。“千乘之國”“萬乘之國”指的就是一個國家的軍事實力。廣袤的華北平原上,戰車可以高速行駛沖散敵人陣型,步兵再跟上“收割”。直至二戰,步坦協同的戰法仍沿用這個原理。
“三年不飛,一飛沖天”的楚莊王登上霸主地位,并得到中原各國的承認,靠的是戰車的超越。邲之戰前,楚軍三名士兵駕一輛戰車沖向晉軍方陣,殺一人取其左耳,生俘一人而還。途中戰車上的弓箭手射殺一頭鹿,獻給身后追趕的晉國將領,最后全身而退。楚國士兵秀了軍事實力,又秀價值觀。與其說是他們開辟了春秋時代的“致師”儀式,不如說他們重新制定了戰爭規則。當可以領先到制定規則,楚莊王稱霸水到渠成。
歷史學家們發現:中國軍事科技的主要特色就是強調遠距離攻擊敵人。這與中國的軍事傳統相符合,弩的出現使戰車在中國戰場退位。從后羿射日到飛矢如蝗,以步兵為主的中原軍隊,選擇了弓弩作為最有效的武器。
從春秋至南朝,箭鏃底部形狀都是能擴大創口面積的正三角的倒刺。在缺少外科與防感染技術的古代,箭傷無疑非常致命。一場戰斗消耗的箭鏃不可計數,在這個意義上,武力強大背后,是國力的支撐。
在中國人的各種野史和正傳中,英雄人物的出場總是伴隨著十八般武藝的樣樣精通。刀、劍、矛、槍、戈、戟、斧鉞、弓弩、鞭、锏……這些兵器展示了人類的工具由耕作、狩獵向為戰爭變化的過程。而楊家將的槍、關二爺的刀,則突破了武器的定義,升華為一種民族的精神與圖騰。
永樂皇帝朱棣創建了神機營,是世界歷史上第一支拿槍的部隊。因為不斷研發裝備先進的火銃和大炮,在對瓦剌、韃靼、倭寇、女真的作戰中,明軍常常能夠以少勝多。為了提高射速,沐英還發明了“三排射擊”。這一戰術的使用,比歐洲國家提前了200年。
兵器的選擇影響了國運。火器成了明軍的制式兵器之一,但清人堅持以弓馬嫻熟為能。陸敬嚴認為,清朝時很多新發明沒有被朝廷重視推廣,很多火器只能為“八旗”所用,而最先進的火槍火藥,卻被用于宮廷打獵。于是,這個民族只能弓馬嫻熟地在戰爭中被屠殺。
軍博館兵器館展廳中央,是如巨人版送禮的銀色導彈——中國制造的第一代地對地導彈——東風1號。這顆導彈在蘇聯撤走專家后如期發射,讓挨著餓的中國人在國際上挺起了腰桿。1949年開國閱兵,僅有的飛機湊不夠空中梯隊,5架戰機飛了兩次;而66年后,空中梯隊在閱兵中首次集合了所有空中作戰要素。“周總理,我們有飛機了,飛機不用再飛兩次了。”網友在看完閱兵后這一句感慨,令多少人淚奔不已。
兵器,一直是護身符。每一個民族,每一個文明,走在宇宙這座黑暗森林里,都必須是帶槍的獵人。沒有武器的獵人不過是移動的食物。而落后就要挨打,說的是國力,也是戰斗力。巴勒斯坦人說:槍雖然沉重,扔掉了它,生活卻會變得更加沉重。
(摘自《齊魯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