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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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上海一家公司打工,年會上認識了林達———某行業協會主席。后來被迫辭職,就找林達幫忙,來這西部小城一所民辦高校教書。林達說,做著吧!慢慢給你想辦法,混個編制坐吃等死。
和林達的故事很簡單,吉姆出現之后也就完了。
他教視覺傳達也帶藝術史,但他討厭這專業,無門檻、爛大街。藝術和商業勾搭成奸,解剖、特異、矛盾空間……理論裝逼,變不成錢就是垃圾,市場殘酷但直白。課堂上他講的那些,連自己都不信。
沒事業心,安于現狀,或者叫安貧樂道。工資夠生活,無學術壓力,不用因升職溜須拍馬。升職?哈!他想,生氣還差不多!蠅頭小利、頭破血流為哪般?別人說他淡泊、通透、境界高。他知道所謂淡泊、通透都是用自卑做基底的。優秀工作者、十佳教師……諸如此類,跳出這所高校就是個屁!誘人的是獎金,一千到數萬不等。他要菲拉格慕皮鞋、古馳襯衫、普吉島潛水、曼谷夜店,沒錢行嗎?可是他也只能自我催眠:淡泊、通透、境界高。
有一回他正在舞池里蹦,許是喝高了杜松子酒,揮汗如雨間,突然鴉雀不聞。音響壞了?他想??墒巧眢w又分明被聲波沖擊,潮水般的男女依舊在四周癲狂著。他摳摳耳朵,還是死寂。猛一驚———發生什么了?定省幾秒,他從人潮里擠出來,跑到街上透風。一輛藍色比亞迪像頭驢,幾乎擦著他的胸飛過去。他忙朝路邊閃身,摔了一個趔趄。比亞迪碾壓柏油路的沙沙聲,像放大版的蠶食桑葉??粗鷣碛〉能囉?,他才想起應該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