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連市文化藝術研究所)
2019年,第四屆中國雜技藝術節在河南濮陽舉辦。本屆藝術節上,雜技劇首次被大規模納入展演,成為真正的“重頭戲”。這一全新舉措與近年來全國雜技劇創作的發展態勢相呼應,傳遞出國家對雜技劇的肯定和重視。雜技劇是當代雜技人的創新,是進入新世紀后誕生的全新藝術樣式。值新中國成立70周年之際,筆者與全國雜技同仁共同見證了雜技劇的最新發展成果,在此將對中國雜技劇的觀察與思考作以分享。
2004年,廣州軍區戰士雜技團推出了首部雜技劇《天鵝湖》。如果以此為時間節點,中國雜技劇至今已走過15年的歷程。以五年為一個時間周期觀察,我們可以簡單回顧中國雜技劇的發展。
從創作數量上看,經歷了摸索、探索和發展的三個時期,誕生了百余部作品。第一個五年,正是雜技劇的摸索期,劇目這一新樣式為中國雜技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創作方向,也引發了大量跟風創作,全國大型雜技院團幾乎都在這一時期推出了自己的首部雜技劇;第二個五年,是雜技劇的探索期,期間雜技劇的創作數量有爆發也有緩沖,許多作品在創作手法,如敘事語言、跨界融合等方面做出了積極的探索,較上一個時期取得了較大進步;第三個五年至今,則進入雜技劇的發展期,全國每年新創的大型雜技劇均維持在十余部,2018年達到了20余部,作品的整體質量明顯提升,涌現出了不少優秀作品,逐漸形成了雜技劇的藝術特征。
從創作題材上看,作品不僅豐富,且有三個特點:一是對童話、神話故事進行改編和再創作,長期以來此類作品較多,如《天鵝湖》《胡桃夾子》《百鳥衣》等;二是挖掘地方文化、講述地方故事的創作,逐漸興起并形成了規模,如《巖石上的太陽》《江湖》《夢回中山國》等,還有很多講述城市故事的作品;三是由虛構走向真實,近年涌現出多部歷史題材和現實題材作品,特別是《戰上海》《渡江偵察記》等革命歷史題材作品,是雜技劇創作的一個重要進步。
從創作手法上看,雜技和戲劇的融合走過了三個階段:一是處理雜技節目與節目間的關系。早期的創作重點主要在于通過營造意境串聯好節目與節目間的關系,使其完整、流暢地為主題和劇情服務;二是處理雜技與劇情間的關系。在用雜技塑造人物性格、推進事件發展等方面取得了進步;三是創造雜技劇的藝術風格。近年已逐漸走出了意圖再現、重現故事場景的“講故事”思維局限,轉而闡釋故事精髓、加強編排創意和構建審美風格,這一變化的軌跡在雜技界幾位多產導演的作品中不難覓見。
這15年來,雜技劇的跨界特性和蓬勃態勢深刻影響著整個雜技行業的生態,在藝術創作、管理方式、演出市場、人才教育、理論研究等領域都發生了觀念和行動上的革新,對雜技事業的未來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面對新事物,全領域的進步需要一個較長的發展周期,但縱觀近年情況,仍然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
一是要區分主題晚會和雜技劇。雜技劇是在上個世紀雜技節目和主題晚會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當下演出的所謂“雜技劇”中,其實既有主題晚會也有雜技戲劇,這正如歌舞劇和大歌舞晚會的區別。從長期持續性發展雜技藝術、提升雜技創作能力的方向看,未來在作品性質上勢必要細分,不能混為一談。
二是要確立雜技劇的創作章法。當下,雜技劇已成為大范圍跨界融合各種姊妹藝術的作品樣式,但這種跨界尚未形成自己的規范,是創作者隨心所欲的跨界。雜技以“雜”著稱,雜技大類中的雜技、魔術、馬戲、滑稽和雜技小類中的形體、耍弄、平衡、高空等,這些豐富多彩的節目和技巧該以什么樣的面貌、層次、規則和流程構建出一部劇?目前沒有答案。這是留給創作者最重要的思考題,未來應逐步明確和建立起雜技劇的規程和格式。
三是要用雜技本體“演”劇。記得雜技劇誕生初期,雜技界曾有多年針對“本體”的研討。那時,討論的重點在于堅持技巧本體的發展思路,某種程度對劇情化的方向有所擔心。這十余年來,雜技劇“技”與“劇”兩層皮的情況始終大量存在,“本體”依然是個大問題。雜技劇的本體是什么?她的本體是雜技,不是戲劇、舞蹈表演和其他藝術形式的展現。因此,雜技劇要用本體去“演”戲,要學會且必須用雜技去塑造人物、發展行動和完成劇情。此是雜技劇這一藝術樣式誕生、存在和發展的本質性意義。
四是要控制雜技劇的舞臺節奏。在傳統的大型雜技表演中,“冷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驚險刺激、高潮迭起、目不暇接才是雜技的特征和節奏。但在雜技劇中,這種觀念需要改變。相當數量的雜技劇中,舞臺上始終貫穿高漲的情緒、激烈的音樂、集體的調度,加之雜技技巧的超常視覺沖擊,它們相輔相成,經常讓觀眾難以入戲、瞬間出戲,傳遞給觀眾的情緒不夠豐富,感情不能共鳴。一切要為劇情服務,劇情的發展變化,必然是有急有緩、有冷有暖、有情有義、張弛有度的。雜技劇的節奏,也應如此。
五是要加強演員的綜合表演能力。從傳統教育模式培養出的雜技演員,普遍存在著不理解劇情、聽不懂音樂、不會表演的問題,自身很難完成角色的再創作。有些劇團會在排練前對演員進行短期訓練,但這只能一定程度突擊緩解,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在雜技劇已經成為大型雜技創作主流的今天,必須從雜技教育的基礎環節著重對演員的綜合表演、文化水平和音樂感受力進行培養,使其具備深度理解作品、詮釋作品、升華作品的可能性。
六是考慮組建雜技劇的創作、演藝聯盟。在當下雜技劇已經全面納入國家展演并早已被觀眾認可和接受的基礎上,鑒于雜技劇創作需要集合各類技巧演員和創作人員、巡演受制于劇場條件限制,以及各方面成本控制的困難,未來可以嘗試由院團和劇場組建雜技創作、演藝性質的聯盟,搭建相關組織和協調平臺,加強雜技劇創作和演出的便捷性和流動性。以組團的方式,打通合作渠道,解決各方所需,謀求最大發展。
七是要加強雜技理論研究。雜技理論水平的提升和研究群體的建設,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受困于許多現實問題,卻成了長期以來雜技最薄弱的環節。從藝術的角度來看,雜技的所有表現,無論是超越與滯后,還是困惑與前行,她的昨天、今天和明天都離不開理論和研究的進步;從功利的角度來看,我們只需把目光投向戲劇和舞蹈等其他表演藝術領域,就可以看到大量的研究成果、從業人員、教學院校和研究機構所帶來的公眾影響、政策傾斜和藝術便利。創作,是藝術的表現力;理論,是藝術的發展力。雜技理論研究的建設是未來雜技最重要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