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磊 薛 蕾
(西南交通大學 人文學院,四川 成都 611756)
媒介融合是全球范圍內媒介跨界融合、影響深遠的過程,對小到個體日常生活形態和實踐行動,大到國家治理、社會發展都帶來了顯著變革。從理論研究到傳媒實踐媒介融合經歷了從狹義的媒體融合到廣義萬物互聯的媒介融合的發展歷程,這個過程不僅是自上而下的改革運動,更有自下而上的消費推動,媒介融合深度參與并構建日常消費景觀,社會個體的消費使用使媒介融合有了確定的意義和價值。因此,從社會接受和消費的視角審視媒介融合的影響和價值,是媒介融合向縱深發展的必然要求和路徑。
近年來,媒介融合在理論研究上討論熱烈,在實踐推進上不斷深化,但“媒體融合”與“媒介融合”兩個核心概念常常處于界限不清、所指混用的狀態。為了論述媒介融合如何從傳統大眾媒體與新興媒體的融合邁向萬物互聯的媒介融合的縱深發展,首先需要對媒體與媒介、媒體融合與媒介融合的基本概念展開梳理。
“媒體”和“媒介”這兩個基本概念在學術研究和日常使用中時常混用,嚴格地說,二者是有區分的,一些學者對此進行過論述。李彬認為,“如果是指在傳播活動的手段、方式或載體,那么一般就用‘媒介’這個詞;如果是指傳播活動的組織機構或人員,那么一般就用‘媒體’這個詞”(1)李彬:《大眾傳播學(修訂版)》,清華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38頁。,楊鵬進一步認為,媒介具有多意性,傳播媒介多種多樣,沒有媒介就沒有傳播,“‘媒體’特指大眾傳播媒介,概念的外延較‘媒介’稍狹窄一些……媒體的‘體’字有‘機體’、‘個體’之意,所以更多的是指大眾傳播媒介的組織結構層面”(2)楊鵬:《厘清“媒介概念 規范學術用語”——兼及“媒體”“新聞媒介”等概念的辨析》,《當代電影》2001年第3期。。李瑋考證,媒介是產生于前大眾傳播時代的概念,媒體是大眾傳播時代的產物;媒介代表的對象是客觀的、獨立的,廣泛包含傳遞信息的手段方式、傳遞信息的載體樣式,媒體具有主體性與社會性,包含專門從事信息采集、加工、制作等的傳媒組織和機構。(3)參見李瑋:《“媒介”、“媒體”及其延伸概念的辨析與規范》,《武漢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5期。謝金文指出,媒介一般與medium相對應,具體使用中包含三個層面意義,“作為單數名詞,指單個的傳播媒介;作為抽象的類名詞,即傳播媒介的總和;作為大眾傳播媒介的簡稱”(4)謝金文、鄒霞:《媒介、媒體、傳媒及其相關概念》,《新聞與傳播研究》2017年第3期。,媒體一般對應media,指大眾傳播媒介的集合體,即某一種、而非某一個大眾媒介。由此可以看出,學者們較一致地認為媒介與媒體有著清晰的不同所指與使用界限。
本文要明確的是,從漢語名詞視角來看,媒體與媒介都屬于事物名詞,媒體的“體”有“體系體制、形式”等意,報紙、電視、互聯網這些具有體制、體系、風格的可以稱為“媒體”,具有一定的經濟學概念意味。而媒介的“介”是方位名詞,意為“在兩者中間”,表示“嵌入”、使發生關聯的都可以稱為“媒介”。日常使用中,媒介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廣義的媒介就是萬物皆媒,物理學、醫學、傳播學等學科中有媒介的概念,大眾生活中使雙方發生關系的人或事物都是媒介,而狹義的媒介是新聞傳播學中的重點研究對象——媒體。
隨著媒介與媒體概念的清晰界定,“媒介融合”與“媒體融合”概念應各有所指、各歸其位。有學者認為“‘媒體融合’僅指印刷媒體、電子媒體、網絡媒體等的融合,‘媒介融合’則范圍更廣,可指現在人際傳播、群體傳播、組織傳播、大眾傳播等各種傳播的媒介都融合在一起”(5)謝金文、鄒霞:《媒介、媒體、傳媒及其相關概念》,《新聞與傳播研究》2017年第3期。。媒體融合指媒體機構在組織、樣式、平臺、技術等業務層面的融合,是具有商業目的的技術操作,如傳統媒體與網絡媒體的互動、整合、融合,意在建設將“世界”放置于同一媒體平臺實現新聞報道或信息傳播的融合。媒介融合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媒介融合便是上述媒體融合的概念,而廣義的媒介融合指技術支持下的萬物融合傳播,意在使“世界”本身成為媒介。隨著5G、移動互聯網、物聯網、云計算等技術發展,裝有傳感器的一切包括人都可以成為信息生產者與傳遞者,世界的一切似乎可被注入“智慧”的因素而媒介化,萬物皆媒、萬物互聯的媒介化世界成為現實,顯然,媒介融合這一概念更符合社會當前存在及未來構想,更具縱深性,這也是本文的媒介融合之所指。
“媒介融合”最初由美國學者提出,現已成為全球化、跨學科的研究與實踐。20世紀60年代馬歇爾·麥克盧漢提出“媒介雜交”(6)[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何道寬譯,譯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74頁。理論,認為媒介雜交能釋放出新的巨大力量和能量,正如原子裂變和聚變要釋放巨大核能一樣。后來尼古拉·尼葛洛龐帝、伊契爾·索勒·普爾等學者都有過關于融合的理論闡釋,Convergence這個術語幾乎出現在每一篇關于未來新聞媒體業和信息產業的文章中。2003年,李奇·戈登總結出媒介融合的六種模式,即媒體科技融合、媒體所有權合并、媒體戰術性聯合、媒體組織結構性融合、新聞采訪技能融合、新聞敘事形式融合。(7)參見宋昭勛:《新聞傳播學中Convergence一詞溯源及其內涵》,《現代傳播》2006年第1期。亨利·詹金斯提出“融合文化”(8)[美]亨利·詹金斯:《融合文化:新媒體與舊媒體的沖突地帶》,杜永明譯,商務印書館2012年版。理論,將媒介融合定位為描述技術、產業、文化和社會變遷的過程,媒介融合賦權消費者,使其擔當起把不同媒介內容與樣式聯系起來的重任。以美國為起點和重點國的媒介融合研究,視媒介融合為一種影響整個系統的現象,不同學科、行業的探索實踐與相互碰撞形成了開闊的視野。
國內媒介融合始于20世紀90年代末。2006年,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與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深化交流合作,密蘇里新聞學院副院長布萊恩·布魯克斯到人民大學做系列學術前沿講座,首要主題即媒介融合是不可逆轉的潮流,中國學者開始重視新聞領域的媒體融合,掀起研究與實踐熱潮。研究者主要以新聞學和傳播學為學科背景,研究問題經歷了從以新聞傳播領域為主的媒體融合到萬物互聯的媒介融合。最初,學者們主要聚焦于媒體行業內新聞傳播內容和傳播形態的功能性融合,研究大都圍繞傳統媒體機構組織、業務的互動整合,新聞采編播的數字化轉型,是從“媒介機構的門內往外看”,以“技能、技術”型融合探討為主。思路決定視野,視野決定深度和寬度,隨著媒介融合的縱深化發展,這類研究越來越受到思維局限的批判,但這一初期階段的媒體融合研究是媒介融合發展和研究過程的必然經歷。
近些年,隨著研究與實踐的持續深入,媒介融合研究視野逐步拓寬,一些學者跳出內容、功能和產業層面,從“媒介即生活”“媒介即關系”“媒介即人”的理論路徑審視媒介融合:或認為媒介融合研究應從業態向社會形態轉型,“媒介融合是以數字技術為元技術平臺,將不同維度上的媒介重新整合為一體,形成一個全球化、涌動的網絡社會,媒體組織只是網絡中的一個節點”(9)黃旦、李暄:《從業態轉向社會形態:媒介融合再理解》,《現代傳播》2016年第1期。,有學者進一步以社會嵌入理論為分析視角,從“主體嵌入、客體嵌入”構建出媒介融合的行動框架。或以人(受眾或用戶)為視角審視人在媒介融合發展背景中的變遷和權力的變化。或沿著亨利·詹金斯的融合文化理論,認為媒介融合深化發展的當前階段,所面臨的問題是融合文化與人們生活方式、與人類生存的世界相互關系的問題探討,有學者提出“文化取向”型媒介融合的實踐路徑,如受眾需求的重新定位、組織文化的重塑、商業模式的顛覆式創新。抑或從“媒介即關系”出發,認為當前傳媒經濟是一種關系經濟形態,媒介通過關系實現價值變現,媒介融合的首要任務是“如何設計出好的關系產品,如何通過關系法則和轉換機制,實現共享價值、交換價值并找到盈利模式”(10)譚天:《新媒體經濟是一種關系經濟》,《現代傳播》2017年第6期。。這些研究為處于轉型期不斷向縱深發展的媒介融合實踐提供了理論指導與行動框架,為瓶頸困惑期的媒介融合研究打開了新的視野。
當前,技術驅動下的新媒介發展與普及不斷強化媒介成為個體感知認識世界的路徑和實踐行動的指導,媒介融合愈加凸顯媒介在意識形態、個體日常生活和社會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如潘忠黨所言,“傳播媒介這個詞具有很強的誤導性,它往往將我們限于信息處理和流通的技術和實體,譬如報紙、雜志、廣播、電視、電話、電腦,等等。傳播媒介自然包括這些‘硬件’部分……傳播媒介應當是個分析的概念,而不僅僅是個指代或類別概念。這兩類不同概念的區別就在于,指代概念只是某一類事物或事件的標簽,而分析概念則表述社會或文化的現象或過程,應用它使我們能構筑出解釋或闡釋的框架”(11)潘忠黨:《傳播媒介與文化:社會科學與人文科學研究的三個模式(下)》,《現代傳播(北京廣播學院學報)》1996年第5期。。因此,對于媒介融合的理解與闡釋,必須跳出工具思維,把媒介作為分析概念,視媒介融合為一種文化現象和過程,從媒介融合與人的日常生活、媒介融合與社會發展等多維度觀照這些因素間的變化、關系與影響,由此構筑闡釋媒介融合理論和解釋社會現象的框架。
我國媒介融合的實踐進路自始至終有政策主導與扶持。2010年1月13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加快推進電信網、廣播電視網和互聯網三網融合并制定試點方案為媒介融合打通技術通道,提供現實基礎。2014年8月1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審議通過《關于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的指導意見》,將媒介融合提升至國家戰略層面,意在通過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建成新型媒體集團,推動立體多樣、融合發展的現代傳播體系的形成。2019年1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人民日報社就全媒體時代和媒體融合發展舉行集體學習,強調推動媒體融合發展、建設全媒體成為我們面臨的一項緊迫課題。要推動媒體融合向縱深發展,做大做強主流輿論,鞏固全黨全國人民團結奮斗的共同思想基礎,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強大精神力量和輿論支持。與政策主導配套的是實際行為的扶持,從中央到地方財政專項資金投入、國有資本注入、稀缺資源優先供給、財稅優惠等各種手段推動媒體融合發展。這種自上而下的媒介融合建設,是國家在社會轉型與文化轉型發展過程中應勢而為的選擇,昭示著我國媒介融合之路的決心和不可阻擋的力量,表達了中國特色的媒介發展觀,中國媒介融合的發展始終與黨治國理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緊密相連。
實踐上,我國媒體在體制、利益立場、話語傳播等始終具有鮮明中國特色,媒體融合沒有現成經驗照搬,在自我摸索、自我革新進程中取得了積極成效,如傳統媒體數字化轉型、人民日報“中央廚房”、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全面鋪開,融媒體現象級產品頻出,媒體用戶、閱讀量不斷增長。不過,依舊存在“花錢賺吆喝”等問題,如設備、技術等“硬件”融而思維觀念、內容生產等“軟件”不融,內容點融面不融,雖然涌現了一些亮眼“盆景”,但“遠未在面上形成適應媒體生態格局的‘風景區’,更不要說再造媒體傳播新優勢的‘生態系統’”(12)雙傳學:《全媒體語境下的媒體融合發展》,《傳媒觀察》2019年第8期。,體制機制名融實不融等。媒體融合要行穩致遠,這些以內容和功能為重點的現象化融合顯然不夠,必須解放思想開拓創新,左右逢源跨界融合,“表”融“里”融,“內”融“外”融,在媒介融合的寬廣舞臺上多元發展,取得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雙贏。隨著媒介融合的不斷深化,融合觀念經歷了從重新聞報道、體制平臺建設的媒體融合到萬物互聯的媒介融合轉變。信息傳播不再局限于圖文視頻播報,數據新聞、地圖新聞、AI主播等新形式,實現新聞信息的立體呈現,帶給大眾全新的體驗。媒體通過終端大數據掌握用戶習慣,將用戶及其具體的消費需求融合進新聞制作和傳播的過程中,“萬物皆媒”“萬物皆傳播”的趨勢愈加明顯。
自2010年“三網融合”至今,我國媒介融合的發展在國家戰略的強力推動下,理論研究與實踐運作都實現了從媒體融合向媒介融合的拓展和深化。目前媒體機構體制更新、業務整合、技術融合、平臺打通不斷深化下沉,從主干媒體拓展至支系媒體,從省以上媒體下沉至基層媒體,全國縣域融媒體平臺普及率提高,“93.9%的區縣至少擁有一種融媒體平臺,60%的區縣已經擁有多樣化的融媒體平臺”(13)《縣級媒體融合發展有成績、也有困境》,人民網傳媒,http://media.people.com.cn/GB/143237/421031/.,中宣部要求2020年底基本實現縣級融媒體中心全覆蓋。加上通信和互聯網技術的創新迭代,如5G商用的全面鋪開,人工智能和云服務不斷應用于日常生活,萬物互聯時代正在開啟,媒介融合“供給側”基本實現全面建設和細化布局。
由此觀之,媒介融合其實目前主要聚焦于“生產”,如“生產什么”“如何生產”等,然而“媒介融合既是一個自上而下生產者推動的過程,也是一個自下而上消費者推動的過程”(14)郜書鍇:《悖論與反思:媒介融合的文化邏輯》,《現代視聽》2009年第2期。,它不僅涉及政策、資金、媒體機構和技術,更是一種社會應用,對社會運行和個體日常消費的滿足才是其發展的有效動力與終極意義。馬克思指出,沒有需要就沒有生產,而消費則把需要再生產出來。換句話說,消費使人產生新的需求,是生產發展的動力。媒介融合要形成良性的社會再生產,除了生產端的投入,更需要消費端的驅動,要重視人的消費對生產的積極反作用,審視“誰在消費”“怎么消費”“效果如何”,即“從媒介機構的內容生產鏈條往外拉,延伸到社會接收或者消費這一環節……由此,可以為考察作為一種社會文化現象的‘融合’提供一個全方位視圖”(15)黃旦、李暄:《從業態轉向社會形態:媒介融合再理解》,《現代傳播》2016年第1期。, 實現“生產”與“消費”的有效對接,從而為媒介融合向縱深發展提供動力。
媒介融合的社會語境下,各行各業、萬事萬物的邊界在互聯網的網羅下變得模糊,走向連接與融合,“萬物皆媒”正在成為這個時代的現實,“融合”成為這個時代的癥候。媒介融合的影響延伸至社會方方面面,與政治、經濟、文化、個體生活關聯互動。政治上,在媒體“守正創新”的融合實踐中,國家傳播、政策信息傳遞、政務服務等,通俗化、多渠道化“飛入”每一個尋常百姓中,例如兩會報道、十九大報道、國家政策出臺等,各大媒體融合利用AI主播、大數據、5G、短視頻、H5、融合動畫等多種形式,把黨的政策方針、國家大事深入淺出地傳遞給老百姓,嚴肅、抽象的政治不再是高高在上、遠離普通大眾的“廟堂”,通過各種“小清新”化的媒介內容產品,老百姓對國家大事、國家政策、國家形象有了更直觀的感知和體悟,對國家有了更深的認同和理解,各類媒介為人民參政議政、發聲交流提供了參與互動平臺。經濟上,各行各業在融合的大潮流中創新變革,重組生產,催生大量新產業、新模式,共享經濟、微商、新零售、智能家居、沉浸式電影、遠程醫療不斷涌現,引領消費新時尚,成為國家經濟新的增長點。社會文化上,媒介融合不斷深化為萬物互聯,成為重要的社會形態,個體日常慣習、生活方式、消費行為媒介化,構建起新的生活形態,形塑起當今社會文化新的實踐表征——融合文化。無論媒介融合如何影響政治、經濟、社會文化,最生動、最田野的體現則是媒介融合對每一個社會個體日常生活及其社會實踐的影響和作用。
“截至2020年3月,我國網民規模為9.04億,互聯網普及率達64.5%;手機網民規模達8.97億,網民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達99.3%”(16)第4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20年4月,http://cnnic.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2004/P020200428399188064169.pdf。媒介融合撬動著社會轉型,生產了龐大的媒介消費者(即網民),成為人們的生活方式與實踐指南。人們構建起以媒介融合生態為邏輯的生活世界,獲得一種自我存在的真實感受:可以在最大的時間、空間獲取最多想要的東西,又可以隨心所欲地將自己的想法、感受變為一種社會化的傳播,主體意識、自我意識凸顯,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把各種媒介整合到一起,利用媒介把生活安排得妥妥當當,在各種媒介中穿梭,游刃有余。與此同時,媒介融合使世界更逼真、更充分、更便捷地涌現在消費者眼前,個體得以充分感知、體驗世界的豐富性,在這一過程中人的需求和欲望不斷被刺激被更新。
互聯網時代以前,大眾媒體資源的稀缺性決定了不同媒體只能生產有限數量和種類的信息產品,電視、報紙、廣播在媒介內容、形式、互動上表現出顯著的有限性,而個體占有媒體資源的有限性又決定了其獲得信息服務的數量和種類的有限性,主要矛盾聚焦于大眾消費需要與媒體信息資源供給的有限。媒介融合時代,各種媒介極大豐富、各舒所長,信息生產、傳播、消費空前繁榮,網絡世界與現實生活無縫對接,社會個體的需求獲得極大滿足。“‘任何人’在‘任何地點’和‘任何時候’獲取‘任何想要的東西’”(17)王菲:《媒介大融合》,南方日報出版社2007版,第9頁。,逐漸成為切切實實的生活日常,主要矛盾轉變為媒介如何讓個體的生活更美好。
一方面,媒介融合將“碎片”整合起來,為個體實踐與消費提供便利。有人批判“碎片化”使消費者喪失深度思考的能力、產生認知錯覺、思維趨于表面化等,但正如阿爾文·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所描述的那樣,第三次浪潮把個人生活撕成碎片(18)參見[美]阿爾溫·托夫勒:《第三次浪潮》,朱志焱等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4年版,第52頁。,人被不斷分散細化,社會文化呈現出“瞬息即變”的多樣化,越來越高、越來越“碎”的信息流量是當今時代發展的癥候和景觀。當前,個體日益生活在超越此地此時更為廣闊的社會中,人的生存與社會環境更為緊密地關聯在一起,紛繁的社會事物與多重社會角色使得人變得“支離破碎”,但人們主動而為,撿拾、整合、拼貼,進而造福生活,找回完整的自我。在這個過程中,媒介融合成為一種橋梁,拯救了個體大量的碎片時間,整合海量信息分門別類以最優最合適的形式,推送至消費者面前,并鼓勵消費者主動獲取新信息,把流動分散的媒體內容聯系起來,人們能夠隨時隨地利用碎片化時間接收各類信息,把握社會環境。例如,隨時隨地的網絡消費使人們擺脫商場、超市、教室等固定時空的消費限制,實現“生活由我”,智能移動、智能家居、智能購物、智能穿戴等智能生活創造家庭生活的全新內涵與方式。個體可以掌控媒介為自身服務,互聯網個人應用大幅度增長,“截至2020年3月,在線教育、在線政務、網絡支付、網絡視頻、網絡購物、即時通信、網絡音樂、搜索引擎等應用的用戶規模較2018年底增長迅速,增幅均在10%以上”(19)第45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20年4月,http://cnnic.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2004/P020200428399188064169.pdf。近期,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使現實社會不得不放緩或按下暫停鍵,但大眾生活并未因此受到嚴重沖擊和影響,反而催生了很多新的消費模式和業態,企業全面嘗試線上線下互動創新,個體日常生活全面推向網絡化、媒介化。字節跳動購買《囧媽》電影版權為大眾提供免費電影,開啟電影與新媒介融合發展新模式。線上購菜、線上火鍋、線上購車購房、無人投遞、在線學習、遠程辦公、線上醫療等新的消費場景與形式不斷涌現,從衣食住行到游戲、教育、醫療、辦公等個體生活的方方面面,媒介融合實現了人們生活的線上線下全面有效對接,媒介消費成為個體日常生活正常運轉的基本動作。
另一方面,媒介融合持續更新的豐富信息為個體消費提供多維指導。現代社會最顯著的表征之一是“快”,“快節奏”“速食”“高鐵”“互聯網”等都指向新陳代謝的加速,環境千變萬化帶來諸多不確定性。日益增多的選擇、不確定風險使得個體處處陷于決策的憂患和焦慮中,為了減少決策的時間成本,掌握當前環境和趨勢的信息就變得至關重要。媒介融合以豐富的形式和場景提供了持續更新的多樣信息和知識,為個體決策和實踐提供了參考,引領著個體的生活方式與形態。如視頻直播通過新媒體技術立體化、多角度地呈現產品,帶貨主播試吃試玩試用將消費全過程場景化直觀展示在消費者面前,實現了遠程導購與每一個不同空間消費者的對話與連接,線下的消費場景轉移至線上,線下消費中的環境“噪音”、線下固定時空的限制等不良因素消失了,只剩下主播聲色并茂的推介以及與萬千不同空間的消費者的互動,與此同時平臺早已適配相關消費服務,將場景中呈現的商品鏈接放置在最顯眼的位置,點擊便會彈出推薦信息,直接引流至淘寶等購物消費App中。
一方面,媒介融合的深化,使社會個體在面對媒介時的“產消者”雙重身份得到進一步凸顯。傳統傳播時期,大眾作為“消費者”,傳播者向他們描畫世界的樣子,告訴他們如何解讀社會,該怎么思考和生活,廣大消費者是被動的信息接收者和行為被指導者。移動互聯網的普及、技術與媒介的融合泛化,傳播者與消費者之間出現了重大的失衡、角色和權力的轉換,傳播者逐漸成為服務者,消費個體獲得了進入多種媒介和接觸各種傳播內容的技能和渠道,主體性和重要性凸顯,他們在不同媒介的使用與不同形式信息的消費中表現得游刃有余,媒介技術能力和批判使用能力在日復一日的大量實踐中得到不斷提升。大眾作為“生產者”,借助多種媒介及其豐富的形式,積極進行信息創造、分享與傳播,形成網絡時代最重要的社會表征——“參與式文化”。經由每一個個體參與的傳播不是某個人的勸服、灌輸或發號施令,而是信息意見的公開對話、知識經驗的交流互動,網絡將每一個孤立的、小小的個體消費者相互連接,匯聚成規模龐大的網民。每一個攜帶此地慣習、文化基因的個體,相互間持續不斷的知識經驗分享與對話傳播,建構起的網絡社會必然具有鮮明的“本土”特色,反映本土社會文化環境,所帶來的推動作用是適應本土發展的,這些力量不管對網絡社會還是現實社會都是內生性的驅動。世界是廣闊的舞臺,媒介融合實現了社會個體與不同組織在這個舞臺上共演共享,每個人都可以從幕后走向臺前成為“演員”生產“節目”(內容),也可以隱身幕后成為“觀眾”消費他者提供“節目”,用戶生產內容(UGC)、專業生產內容(PGC)、職業生產內容(OGC)“各美其美”又“美美與共”,共同維系著媒介融合與世界的繁榮。
另一方面,媒介融合標記個人與社會的變遷。媒介融合的形態豐富性、技術易用性、參與愉悅性等,建構了個體表現、傳播、拓寬關系和由此獲得承認的理想場域。在這一場域中,人身體的、心理的、精神的需求欲望、社會期望和宗教性的關懷,被壓縮至媒介的能力范圍內,最終還原為媒介消費行為。普通大眾通過媒介控制自身生活、表達自我觀點和思想、參與社會建設,自我意識和人的獨特性格從群體中涌現出來,在參與與表達中個體的自尊和自信增長,批判性思維能力得到鍛煉,社會參與感逐漸建立。網紅的進化變遷形象地證明了這一點。從文字時代的網紅痞子蔡、韓寒,圖片時代的網紅芙蓉姐姐、鳳姐、奶茶妹妹,視頻時代的網紅papi醬,直播短視頻時代的網紅李佳琦、李子柒,媒介不斷更替融合,場域不斷擴展轉移,愈來愈多的普通人借媒介實現自我呈現與自我價值,網紅成為社會重要的經濟力量和文化元素。雖然有人議論網紅背后的商業團隊、經濟目的,但更多人笑迎媒介融合,人人皆可將媒介融合進自己的生活為己所用,為自己搭建舞臺,構建屬于自己的意義世界,訴說自己的故事,經營自己的關系網絡,積累屬于自己的文化資源。可以分享愛情婚姻故事,可以分享學習體會、職場經驗、育兒經驗,也可以分享日常飲食勞作等。視頻、文字、圖片、動漫、VR 、AR等等,媒介一點一滴幫助個體烙印下人生的痕跡和生活的美好,實現個體社會關系的編織與維護。當每個個體的故事和人生“彩圖”匯聚起來,就是國家故事,其形象就是最鮮活的國家形象的具象化。媒介消費的普遍化、關系化、個性化匯聚起來,最終將見證和標記媒介融合對整個社會的變革與變遷的影響。
媒介融合使文化精神和形象具象化、形象化、生動化,使文化傳播渠道多樣化,成為文化實踐和傳播最重要的載體。以李子柒為例,李子柒原名李佳佳,90后,四川綿陽人,中國網絡短視頻創作者,2016年開始拍攝短視頻,2017年組建團隊,從最初的“美食紅人”不斷發展為“商業價值紅人”“中華文化傳播者”。她的視頻以中華傳統文化與美食文化為主,分為“非遺”“美食”“朝花柒拾”三個子類別共100多個短視頻,這些影像作品將人、媒介與中華文化在場景化勞作中完美融合。李子柒微博用140字以內的短文案配以短視頻直擊消費者實現快傳播,李子柒微信給每一個視頻搭配長文的故事敘事、精美圖片與動圖,讓消費者深入了解每一個視頻背后的細節與文化,B站李子柒個人空間以視頻為主,彈幕實現不同時空消費者之間的互動與意義分享,YouTube李子柒與全世界網民分享她的日常,累積觀看量10億多,收獲世界各地粉絲800多萬。例如,“遇見非遺蜀繡”這一期,李子柒的場景化演繹,將深深扎根于川蜀大地的蜀繡之一針一線的底蘊與一絲一縷的文化風俗娓娓道來。“傳統手工醬油”這一期細膩地展示了做醬工序,從清明種豆、秋分收獲,粒粒挑選、清洗、浸泡、制曲、翻曬、暴曬、熬煮,黃豆到醬油成品,處處彰顯著中國人在大自然中生活的智慧。花草樹木、食材器具、傳統服飾、音樂色調等自然的、人工的各類媒介,加上美女嫻熟的手藝,這些媒介都化成美的享受,融合得舒心流暢,鄉間的艱辛勞作場景化為遠山含黛、瓜果飄香、田間豐收、人倚木而休的恬靜生活,人的自由創造與世間萬物的對象化欣賞渾然無間,一碗一盆、一草一木賦予生命以真、善、美的價值,一抬頭、一彎腰間都是“以欣然之態做心愛之事”的中華精神和美感享受。
抽象的田園牧歌想象、世外桃源的中華文化等理想生活具象化為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和日常體驗,“詩意的棲居”等純粹的哲學轉化為人生實踐活動和人生享受,“精神”的文化轉化為生存的實在,這一切通過一個個10分鐘左右的短視頻得到切實的體現和傳播。每一道美食制作與享用都有它的儀式,每一種植物器具都有它的意蘊與生命節奏,李子柒的日常變成充滿符號、欲望、意義和審美的文化世界,李子柒的慢生活詩畫為一種日常勞作基礎上的中華文化欣賞、古與今的文化創新與文化建構的生命狀態和行為方式。制作精美的短視頻、圖片、動圖與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字,通過多種媒介渠道的廣泛傳播,喚醒了深藏于每一個中國人內心的鄉土性,這種生命狀態與行為方式,是緊繃在快節奏世界里的每一個個體向往和希望的理想生存狀態。中國人自古“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生活夢想,在李子柒的世界有了實現的可能,美好的、虛幻的東西似乎變成了實在,給每一位遠離鄉土、奔波于都市的現代人精神的寄托和心靈的慰藉。李子柒“讓人印象深刻的口味”是中國最傳統最本真的生活,通過多樣的媒介形式與多渠道的媒介傳播展示出來,贏得的口碑是每一個網民對李子柒文化實踐媒介化體驗后的感知。“網絡的存在,使得人們在感知文化差異的敏感性上變得越來越弱,不同的文化作為可以通過網絡而呈現出來的表征,可以超越時空的限制而為不同文化的人所分享。與此同時,異文化的陌生感在逐漸地消失,人們可以通過異文化之間的互惠而相互融為一體”(20)趙旭東:《從社會轉型到文化轉型——當代中國社會的特征及其轉化》,《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3期。,在跨屏傳播、多渠道融合、全球相連的新的媒介環境助力下,李子柒中華式生活智慧、中國式休閑與審美文化的現實價值不斷發酵,受到全球網民追捧。全球化的網絡社會,國家形象傳播與中華文化傳播不必再限于官方的推廣或媒體的宣傳,每個中華兒女都可以形成以個人為中心的文化實踐與傳播,讓全世界觀看,最終成千上萬的文化信息通過成千上萬的渠道不斷涌出流動,世界舞臺將浮現最生動最鮮活的中國畫卷。
由此可見,媒介融合與個體日常、社會發展已深深交織在一起,社會個體的消費使用使媒介融合顯現為社會的重要“景觀”,構建起媒介融合最生動的“闡釋”。媒介融合的發展塑造了今天大眾的日常經歷,為社會個體的生活帶來便利,激發起大眾參與創造的熱情與智慧,個體在媒介融合的場域中觀看、表演、吸收、批判,進而成長,媒介融合在促進個體成長時,也使得每一個個體成為其價值的一部分,隨著個體日常經歷的發展而持續深化,進而推動社會的發展。
從生產的視角看待媒介融合,人們更關心的是如何生產融合媒介產品,從消費的視角看待媒介融合,人們更關心的是這些產品如何被消費,怎樣產生更好的效果。推動媒介融合向縱深發展,不僅要從狹義的媒體融合向廣義的媒介融合拓展,更要從生產的視角拓展到消費的視角,只有真正建構起個體的日常生活,促進個體成長與社會發展,助力文化實踐與傳播,媒介融合才會不斷向縱深發展。
一種媒介為社會個體生活帶來的便捷性與相對優越性,會影響其在社會中的擴散速度與廣度,而使用此種媒介用戶數量的增加會吸引更多用戶加入使用。這一邏輯對媒介融合發展同樣適用,當媒介融合帶給個體和社會巨大的便利享受和利益所得,它如同一個萬花筒,似乎一切都可以在它的“無所不能”中找到快樂和新生,毋庸置疑它將是社會發展的大勢所趨,會吸引越來越多的社會個體。然而今天人們在充分消費媒介融合帶來的“盛宴”、享受媒介融合帶來的便利、欣喜于媒介融合帶給生活和社會的改變時,也會深陷媒介融合的“囚籠”中。人消費媒介,還是媒介消費人?當下媒介已成為個人生活和行為的基本“景觀”,“手機人”處處可見,表面上是人在使用媒介滿足需求,但當放下手機人變得焦慮、沒有安全感時,才發現是人徹底對媒介產生了依賴,媒介成為凌駕于人之上的“控制者”,不斷晉升為人的“闡釋者”和“管理者”。真實世界與虛擬世界,孰輕孰重?虛擬世界實現了人們在現實世界未得之志,人們似乎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有些人因而輕視現實生活而信任依賴網絡世界,認為虛擬世界太美好,真實世界里只剩下一副身體的軀殼而已。人的思維,還是媒介的邏輯?丹麥學者施蒂格·夏瓦指出,“文化和社會的媒介化使我們理解文化與社會時越來越依賴媒介機器邏輯的過程……媒介融入其他社會制度與文化領域的運作中,同時其自身也相應成為社會制度”(21)[丹麥]施蒂格·夏瓦:《文化與社會的媒介化》,劉君等譯,復旦大學出版社2018版,第21頁。。隨著5G、人工智能等新一輪技術驅動的媒介融合加速發展,媒介對人的入侵還在加深,媒介與人的糾纏還在加深,有學者提出“數字化節制”,勸誡人們在通過媒介向他人暴露自我信息的互動中應該有所警覺節制。有學者批判媒介融合“使人與媒介的關系失衡,社會價值失范,人的欲望失度,環境失調”(22)蔣曉麗、任雅仙:《媒介融合的生態批評》,《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4期。。還有學者擔憂媒介融合使媒介與媒介權利高度集中,造成全球傳播秩序中文化多樣性的減少。
這些問題和反思揭示了媒介融合發展的復雜性和矛盾性,也是媒介融合縱深發展必須直面的問題和挑戰,這些“危險”需要各方共管共謀。首先,國家、社會各層面在注重推進媒介融合發展、重視網絡建設應用之外,應加強現實文化建設和人文關懷,鼓勵人們走出媒介走進生活,由此平衡好網絡世界的生活與現實世界的實踐之間的關系。其次,主流媒體、社交媒體、自媒體等平臺在內容生產方面通過嚴格把關、提高生產者職業操守、規范生產流程、平衡好社會效益與商業利益的關系等,減少或杜絕虛假信息、有害信息等對社會和個體帶來的危害,營造天朗氣清的內容生產風氣;媒介融合建設不能僅僅是被遠觀的“空中樓閣”,而應以服務人民為宗旨,如縣級融媒體中心在新聞傳播的功能基礎上,可以建設為綜合服務平臺,連接起人們日常柴米油鹽、水電氣等消費生活服務,讓媒介融合成果真正在人民群眾中用起來、活起來,最終使每一個普通大眾成為媒體融合的受益者,也是媒介融合建設的推動者和傳播者。最后,更為重要的是社會個體媒介素養的提升,一方面,國家和教育部門要加強媒介素養教育,提升社會個體媒介交往、選擇和決策的技能,
提高個體高效辨析、安全使用媒介信息的知識和能力;另一方面,隨著個體越來越多地參與媒介實踐,媒介素養教育要從保護個體不受媒介負面影響轉變為指導個體如何高效負責地為媒介生產做出貢獻。其實伴隨媒介融合越來越深入地延伸至社會方方面面和個體日常生活,媒介與技術作為工具哪些能為人所用、對人的發展有意義,人民的實踐終將給出答案,這便是亨利·詹金斯所說的,“社會的發展,最終還是落腳于人民如何從自己所擁有的各種備選方案中選出自己認為最有意義的那一項;而沒有被選中的那些方案,無論背后有多么強大的技術力量的支持,都注定會失敗。社會的發展,就取決于公眾將哪些東西看作是自己需要的東西”(23)常江、徐帥:《亨利·詹金斯:社會的發展最終落腳于人民的選擇——數字時代的敘事、文化與社會變革》,《新聞界》2018年第12期。。
《世界互聯網發展報告2019》指出,互聯網發展的大幕才剛剛開啟,互聯網對人類社會生活的顛覆性變革遠未到來。萬物互聯、萬物皆媒的媒介融合將在人類社會生活的顛覆性變革中扮演重要的基礎動力。在中國互聯網發展步入重要戰略機遇期,當媒介融合發展的機遇與危機并存,對待媒介融合要“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始終以人的需要和發展為標準,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思路,推動媒介融合更好地助益國家發展、社會文化與人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