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杜學文(太原)
2018年,中國作家協會創研部、山西省作家協會與陽泉市委宣傳部等單位在太行深處的明珠——山西省陽泉市舉辦了“中國科幻文學40 年高峰研討會”。來自全國各地的科幻文學作家、研究者等在陽泉龍柱公園進行了熱烈的討論交流。陽泉市文聯與作協的同志將會議交流的論文進行了收集整理,并收錄了部分相關論文,匯編成冊出版,也算是一個階段性的總結。由于劉慈欣在陽泉工作,大家的討論涉及劉慈欣的方面較多。從這一點來看,對40 年來中國科幻文學的回顧與梳理還明顯不夠。但這畢竟是一次有突出學術意義的討論,其價值還是非常重要的。

伴隨著中國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型,中國科幻文學的發展歷程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中國的發展進步。在20世紀與21 世紀世紀之交,中國具有現代意義的科幻文學開始出現。這一時期的科幻文學具有強烈的現實目的。作家們更多的是在表達自己對中國社會變革進步的愿望與理想。他們希望通過科幻文學使人們對中國的現實與未來進行思考,從而尋找到中國走向未來的正確道路。這一時期的作品“科幻”色彩并不突出,但作者將故事與人物設定在一個非現實的現實之中,仍然明顯地不同于一般的文學創作。基本上來看,這一時期的科幻文學植根于中國的現實,力圖為中國未來的發展提供啟迪。從藝術表現的角度來看,想象力得到了極大發揮,為讀者提供了非同一般的藝術世界。
中國科幻文學在不同時期仍然有積極的表現,特別是曾經有過幾個短暫的集中爆發,但是沒有形成被人熱切關注的文化現象,也沒有產生重大的國際影響。直到改革開放40年的中后期,中國科幻文學才顯現出新的魅力。盡管從事科幻文學創作的人還比較少,但他們的執著與努力延續了中國科幻文學的血脈,使之能夠為下一步的大發展聚集能量。2015年,劉慈欣獲得了世界科幻文學“雨果獎”,成為一個時代性的事件。它不僅屬于中國的科幻文學,也是中國在現代化進程中出現實質性進步的表現——與百年前梁啟超等人的呼喚不同。如果那時他們仍然是對中國未來的一種向往、構想的話,現在,中國已經成為人類現代化歷程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梁啟超們期望的一切或者已經成為現實,或者已被現實中國所超越。劉慈欣獲獎,既是中國科幻文學得到發展的證明,更是中國國家實力增強,中國社會發展的證明。
如果沒有中國國力的增強,特別是在科技領域的快速發展,所謂的“科幻”就會失去現實土壤。盡管我們的科幻作家們有各種奇譎瑰麗的想象,但這些想象并不會生成在科技現實與科技思想極為貧乏的土地上。同時,他們在想象中蘊涵的那種自信也同樣源自自己生存的時代與國度。這并不是要證明科幻文學創作與國家、民族之間難以割舍的聯系,而是要說明即使是科幻也仍然有其生活的現實基礎、文化血脈。這使科幻文學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現實感。就是說,不論他們的想象是如何超越了具體的時空,也仍然是現實生活的反映。他們所要表達的思想、描寫的生活、觸及的問題,以及解決問題的方法均與現實密不可分。這就如同放飛的風箏一樣,不論飛向任何高遠的天空,仍然是從現實的大地上起飛的。但是,這并不能說明這風箏僅是現實的平面再現,而是人類仰望星空,探索更遼遠廣闊世界的一種表現。它觀照的不再僅僅是腳下的花草樹木、來往過從的行人與流水,而是有了更高、更遠,更為浩瀚、蒼茫的視野,它們更接近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星系與天體,更能深入宇宙存在的奧秘,也因而更有可能把握自然運行之道。
觀察世界的方式發生改變后,我們所看到的一切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當人們的思維不再匍匐于土地,而是站立于土地之上眺望遙遠的不可知時,人類的心胸與情懷在瞬間放大。道生德畜,物形勢成;負陰抱陽,沖氣為和。那些屬于人的地域、種族的區別、矛盾在宇宙之中被自然運行之道所包容。人們更應該關注的是,自己的行為是否更符合、更適應這種“道”。所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即是我們的先人在感受體驗這種宇宙大道時形成的行為戒律——超越了時空的心靈認知。因而,科幻,拓展了人們的想象力,這是毫無疑問的。科幻也在想象中關注著人,以及人存在的宇宙世界,拷問其是否符合這樣的存在與運行之“道”。這種文學也就成為人類關注未來世界的一種重要手段。人們從另一種角度,也許是非現實的,但卻極具現實精神來觀照審視人類及其存在的宇宙變化。但一個根本的問題是,人類必須堅守自己的理性自覺,以保證自己能夠擁有未來。而這種理性自覺也在很大的成分中包括科幻文學的想象與呈現。
據說著名的科幻小說家威廉·吉布森說過這樣一句話:未來早已到來,只是尚未普及。這里的“未來”,我以為至少有這樣兩重含義:一是真實的未來,也就是雖然目前我們還沒有在日常生活中更多地感受到這種已經到來的“未來”所形成的影響,但它卻是真實存在的。如在10年前或者5年前,我們并不會想象通過電子手段的手機支付會成為普遍現象,成為日常生活。但是我們并不能否認那時實際上人類已經擁有了相應的技術手段。而現在,人工智能已然存在,并進入某些特殊的領域。毫無疑問的是,它將在不久的將來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成為與手機支付一樣最普遍、最普通的生活現象。另一種是相關的技術手段、社會現象可能還沒有實實在在地形成,但現實的諸種存在條件已經為未來某種技術或現象的出現創造了前提。在很多情況下,這種前提是不可逆轉的。如人類對資源的消耗已經決定,諸如煤炭、石油這樣的資源將會消耗完,且不可能在人類可預期的短時間內再生。雖然人類還沒有找到可替代的資源,但其消耗的趨向卻是現實的,對未來的影響也是一定的。這種現實一旦被“普及”,其后果將無可改變?;谶@樣的分析,我們會發現,科幻文學將承擔起對于人類而言更重大的責任。那就是通過放飛人類的想象力來描繪未來的可能性,并警示人類不要被利益、欲望、短視所蒙蔽。
目前中國的科幻文學正呈現出新的強勁的發展勢頭。從作家的構成來看,不僅有諸如王晉康這樣的年齡稍長、創作時間較長的領軍人物,亦有與劉慈欣年齡相近的一批相對年輕的作家。更可喜的是涌現出許多更年輕的無可限量的作家。他們構成了中國科幻文學的大軍,正浩浩蕩蕩地行進在科幻文學的巨陣之中。此外,整個社會形態也發生了積極的變化。這就是人們對科幻及其文學的關注非前所比,對科學技術的發展進步、探討研究的熱情亦空前高漲。這并不僅僅是科幻文學的幸事,更是中國發展進步的印證。
對于未來,我們一直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