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羽與藍

喬光偉

圖/徐紅暉

遐思或偶記

我并不懼怕這世間任何的丑陋

因為我謹記著我湖泊般的明凈

——那些發自內心的

群山青翠。那些大海無盡翻滾

狹小的胸腔里，一整個莽莽雪原氣貫長虹

我的藍，湖光之藍

此前已裝下所有寺廟的鐘聲

而此刻，在一小片黑暗光陰里

我不喧囂，我只把祥和和安寧

許予不可知的前程

初秋日

或許是更大的漩渦，抑或更深的深淵

這需要取決于冒險者

豐盈之藍。十二只踱步的大象

果斷的對等

前進的道路上，風正越走越涼

不可置換，亦無法替代

決絕的懸殊。就像白晝永遠

不能等同于暗夜

但有秘徑！是的，那不可言說的秘徑

平行于閃電，平行于寺廟的鐘聲

你側耳，就會聆聽到歌唱

哦！那放浪丘原上粗獷的小野菊

以及橫亙的斜枝

立秋夜記

驀然間，它已在我的

身體里長大

且有猛虎之姿

——沿著西風的路線

動蕩即將成為必然

固若金湯的

唯有一顆明月心。清峻

女貞的早晨

怒放的白色鉆石。祥瑞籠罩

正照亮明銳闊達的晨光

不可企及的藍，在這夏日早晨

正被企及，而或抵達

豹出沒。暗夜沉落

那些住在女貞身體里的孩子

海之側，正歷經一次怎樣的風暴

有 關

此時我居右，難以呈現

但內心——依然是大海，依然有鯨歌

可這并非是我之言說

我還是想說說清江南道

這不確定甚或莫須有之物

原鄉的路上

它始終是大海涌騰，鯨歌蓬勃

安詳！多么可愛的字眼

還有那些我未提及的

——重要的藍，它們仍隱匿，仍處江左

每一朵卑微的野菊，都在復活生命之美

路邊、野坡和山岡是它們的棲居之鄉

如果以肉體之光來類比，它們都有著成年獸類之美

這些卑微纖小的野菊，它們正

一點一點掏出屬于自身的芳香和遼闊

——靜默處，美正翻動大海

溫 故

清音。清香。清澈

暫無佐證——但我正在回到藍

我的無限之藍。那些

現實之境：小。簡單。干凈

抑或到無爭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必需？抑或反邏輯

也許想和像都累了

而此時此刻——恰好自己回到自己

某一刻

——它充溢藍色。空茫，具體；神秘，現實

壯如豹，弱如息

像上衣的第三枚紐扣

在那些不確定的時辰，鑲嵌于你胸前

一些花朵抵達春日天空的明澈

一段光陰被深情相擁

拈花之人。此岸，彼岸

抑或在此岸與彼岸之間的圣明之境

這藍色！它已經給予你足夠的美

這細微洞徹的蔓延，深沉暗夜

與一次閃電短暫歡愉的遇見

冥 想

你若懷抱閃電。鳶尾花燦爛

大眾渴慕小眾

春風里趕路。清明

曠遠前途。花朵開成隱喻的燈盞

你在。你所有的期望被祝福

如你在左，神靈就在右

即將漂泊。你在小眾里

清歡。美好在蹉跎

可空谷無人。但那恰是

靜默的言說

秋天書

秋天越來越廣大：天空高闊

山岡凸現，平原遼遠

鳥鳴用聲音擦凈灰暗的眉眼

你想象之內和想象之外的藍

是秋天另外的一張臉

這廣大秋天，明媚朗潤的藍

也用廣大熱愛著我們

風聲漸緊，蘆花飄白

穿過雁語，流花以及白發

這廣大秋天，依然從容

依然祥和與溫暖

依然在湖藍里信步人間——

呵！是的，這秋天如父親

正在默不作聲里教會我們經營好中年

青海湖私語

在青海，我曾聽到湖語：

寒冷的塵世間，你必須鮮明地活著——

因為所有人都是

時間的訪客。就像青海湖

所有人之所以能記住它

不是因為青海的緣由

而是因為它只是它

不雷同于你所見到的其他

任何湖泊——

一場雪始終覆蓋不了所有的山河

寂寥星辰依然在夜晚毫不妥協地

繼續著自己的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