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河的詩

秋日短章

其一

在過往的碎念里

秋風(fēng)吹過，惹起了松針和棒子雞

想回到二十年前爺爺?shù)纳磉?/p>

在他黝黑的手指里

禾木青黃交錯，玉米垂落

更替的季節(jié)只能隨著鏟子起伏

蟋蟀洞連著被翻出的幼蟲

蚱蜢新鮮著被截短的世界

叔叔們血脈僨張，赤膊上陣

把幸福趕成一個圓圓的場

其二

過了秋天，就不能再愛了

這愛太過沉重，把我淹沒在山間、草原

在我到過的田間小路，水泥森林

小雛菊氤氳著它的原香

挨著一溪水

想把一切都放一放

好去撿拾幾顆散落的玉米、大豆

讓被遺忘在田埂的棒子趁著打牛草重歸

庭院

再吹一吹勺子，順著花生秧捉青蛇

水花里翻騰著罷園的西瓜

又回到青藤的那年

其三

那年，秋雨不再淅瀝

路埂上漸息了腳步

田雞蛙鳴，一致的景色

同籠在向晚的懷里

看不到新翻的黃土

楊樹葉依然神采奕奕

老牛還在喜歡玉米梢頂?shù)哪廴~

消磨著拂風(fēng)的鳴蟬

目光最經(jīng)不起挪移

其四

稻子熟了，就要去小河捉肥蟹

河水一半皺褶

激動著近身微黃的蒲蠟

把涼意嵌進骨子

羅蘭依著河岸，看雁陣掠過

波紋起伏，影聲倉促

撲撲騰騰的浪花里

誰撿拾了河州最鮮的鴨蛋

其五

滿世界鋪著絨黃

拖拉機正稀稀疏疏地遠去

荷塘矜持著最后的驕傲

把泛灰的鏈子一顆顆剝落

鐘聲漸遠，菊花一如既往地開

記憶里走過的橡子林頭頂著露白

不再歡迎鸝鳥的吟唱

山坳里

老屋斑駁，炊煙模糊

山梁上跳躍的羚羊，時隱時現(xiàn)

拋頭露面里咀嚼出候鳥的回憶

念歸人

秋夜里等待著的，是北歸的月

沒有它，家永遠暗著

菊花瓣上忽明忽暗的月色

映著瞳孔里濕濕的凝重

這雙眼睛洞穿了南來北往所有的路線

卻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等得太久了，霜露落在盤中的月餅上

冰糖越發(fā)晶瑩，這個老人對影著落木

混落的淚花終于在今夜繃住了

沒有像去年一樣洶涌

只因小兒子那一句淺淺的問候

盡頭

從早晨開始

腳印穿梭著，帶著綠風(fēng)

和束腳的褶皺

踏過落葉，一麥青青

依著車和人

春光暖了隔閡和愛欲的流

筆直地延伸

望去的村莊的盡頭

烏雀嘰喳成一群灰色

在車頭和眼瞼擠逗

失去

無所謂的過往，在時間

是記憶里被橡子殼打破的晨光

黯然劃過蛛網(wǎng)、青苔和久未開的門

書頁清芬如昨

依然有清鸝的婉啼

傳遞著字符的跳動

反射日光的玻璃，彈出

一只手和一片粗糙的皮褥

在順手潑出的雨花里

把故事說像從前

記憶

在出入的城市里

我們愛著青春、霞光

快樂飛逝的歌謠

從一塊塊潭石響過

它來自秋天，和巷子一起

住進你青碧的懷里

波濤洶涌，肆虐愛意

它收集了你所有的心事

從蓮蓬初騰到垂垂老矣

糅合著青石板彎去的小巷

為誰撐開記憶的屋

修飾

坐在窗前

看風(fēng)把葉一片片吹下

落在臺階上

傾聽鄰居六歲孩童的腳步

踩出鮮艷的步點

落在車棚上

聽秋雨淅瀝，看夕露鳴蟬

落在園丁的木鍬里

和著泥土把夏天的秘密封存

落在我的筆尖

踟躕著萌亂的筆畫交織心事

然后等雨下落

修飾被淚濡濕的心情

清新出踏回原野的路

（責(zé)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