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麥積方言知莊章的分合及其演變

楊曉林

摘? 要：麥積方言古知、莊、章聲母處在新老派演變階段，古知、莊、章三組聲母在今方言老派當中讀為三套聲母：?組、?組和t?組;而在今方言新派當中演變?yōu)閮商茁暷?組和t?組。本文描寫了今麥積方言新老派的今讀以及各派知、莊、章之間的分合，并通過與周邊方言的比較，描寫了其演變過程，最后根據該方言知、莊、章的情況，嘗試性地探討了《中原音韻》知、莊、章的分立。

關鍵詞：知莊章;演變;分合

中圖分類號：H07??????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1332（2020）06-0072-04

一、麥積方言新老派知、莊、章的今讀及其分合

（一）麥積方言新老派知、莊、章的今讀

古知莊章的分合在今麥積方言中比較復雜，同時因新老派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讀音，現(xiàn)將古知莊章聲母在今方言新派以及老派中的今讀列舉如下：

如上表所示，古知莊章三組在今方言老派當中讀為三套聲母，分別是舌葉音?組、舌尖前音?組和卷舌音t?組。知組合口以及開口二等江攝、莊組合口二三等以及開口二等江攝（效攝的抓爪）和開口三等宕攝、章組的合口字今老派讀為舌葉音?、??、?;知組開口二等（除江攝）、莊組開口二等（除江攝和抓爪）、開口三等（除宕攝）、章組開口止攝今老派讀為舌尖前音?、??、s，與精組洪音及止攝字合流;知組三等、章組開口（除止攝）今老派讀卷舌音t?、t??、?。

古知莊章三組在今方言新派當中讀為兩套聲母，分別是舌尖前音?組和卷舌音t?組。知組合口以及開口二等、莊組全部、章組合口及開口止攝今新派讀為舌尖前音?、??、s，與精組洪音及止攝字合流;知組開口三等、章組開口（除止攝）今新派讀卷舌音t?、t??、?。

（二）麥積方言新老派知、莊、章的分合

麥積方言老派知莊章聲母的分合情況請看下圖：

麥積方言新派知莊章的分合情況可以看下圖：

綜上，從以上新老派知莊章的分合來看，老派讀為舌葉音的聲母除普通話現(xiàn)在讀為合口的宕江攝知莊組外，均是合口，這一組出現(xiàn)在合口前面的舌葉音在新派中變?yōu)樯嗉馇耙?、??、s，由三組變?yōu)閮山M。同時讀為?組的知莊章合口字以及今普通話讀合口的知莊組二等江攝、知組三等宕、江攝字，合口介音?已經脫落，變?yōu)殚_口呼。

（三）麥積方言知、章、莊讀音類型

熊正輝（1990）根據中古知組、莊組、章組這三組字的今聲母，把官話區(qū)分?、t?的方言分為濟南、昌徐、南京三種基本類型。（1） 濟南型：以濟南話為代表。濟南型知組、莊組、章組字今全讀為t?組，沒有例外。（2）昌徐型：以昌黎話和徐州話為代表。昌徐型今讀開口呼的字，知組二等字今天讀為?組，三等字今讀為t?組，莊組字今全讀為?組，章組讀?組（除止攝開口三等外），其他全讀為t?組。（3）南京型：以南京話為代表。南京型莊組三等字除了止攝合口和宕攝讀t?組，其他今全讀為?組;其他知、莊、章字除了梗攝二等讀為?組，其他全讀為t?組。[1]

麥積方言今讀開口呼的字麥積方言今讀開口呼的字新派知組二等讀為?組，三等讀為t?組，莊組全讀為?組，章組除止攝開口三等讀?組，其他全讀為t?組。麥積方言新派知莊章的分合與以上昌黎話和徐州話區(qū)分?、t?一樣，屬于昌徐型，也就是知莊章二分型方言。

而麥積方言老派知組開口二等（除江攝）、莊組開口二等（除江攝和抓爪）、開口三等（除宕攝）、章組開口止攝今老派讀為舌尖前音?、??、s;知組三等、章組開口（除止攝）今老派讀卷舌音t?、t??、?;知組合口以及開口二等江攝、莊組合口二三等以及開口二等江攝（效攝的抓爪）和開口三等宕攝、章組的合口字今老派讀為舌葉音?、??、?。與以上類型相比，麥積方言老派不屬于以上任何類型。

二、麥積方言與周邊方言知、章、莊讀音類型的比較

以下秦安、清水、張家川、莊浪、靜寧、安定、通渭、甘谷、武山、渭源知莊組的分合情況均來自朱富林《隴中南語音調查研究》（2014）[2];西安的來自王靜《中古知莊章聲母在關中片方言的讀音類型》（2013）[3];蘭州的來自張燕來《蘭銀官話研究》（2003）[4]，由于該篇文章知莊章分合條件略有提及，不甚詳細，只列分組。

表2 麥積區(qū)周邊方言知莊章分合情況

從上表可以看出，除了秦安和渭源古知莊章今讀為兩套聲母外，其他各地均讀為三套聲母，在讀為三套聲母的地方中蘭州，西安古知莊章合口讀pf，其他各地讀?。與麥積方言知莊章今讀分類完全相同的有同是隴中片的張家川、莊浪、靜寧、安定、通渭和秦隴片的甘谷武山。除此之外，以上各點均有開口知二莊和知三章聲母的對立。

從以上表2列出來中原官話隴中片（一共11個點，其中白銀的會寧和天水秦州區(qū)由于缺乏資料，暫不考慮）古知莊章的分合情況，這里就不再重復列出。表2中列出的中原官話隴中片共有九個點分別是：麥積區(qū)、秦安、渭源、清水、張家川、莊浪、靜寧、安定、通渭。通過觀察我們可以把隴中片古知莊章的今讀分為兩大類：

第一類可以稱為秦安型。這一類為古知莊章今讀為兩套聲母，有渭源、秦安和麥積新派。知組開口二等及合口，莊組，章組合口及開口止攝字，秦安讀?組，麥積新派讀?組，知組開口三等，章組開口（止攝例外），秦安和麥積新派一樣，都讀t?組，除此之外麥積新派和秦安的知莊章合口都并入了開口知二莊;渭源讀t?組的是知組三等及知組江攝，莊組合口及莊組宕江攝，章組（除止攝外），讀?組的是知開二（江攝除外），莊組開口，止攝開口的章組，而渭源知莊章合口并入了知三章。

第二類可以稱為清水型。這一類古知莊章今讀為三套聲母，有清水、張家川、莊浪、靜寧、安定、通渭和麥積老派。張家川、莊浪、靜寧、安定、通渭和麥積老派這6個地方知組合口三等及知組江攝，莊組合口及莊組宕、江攝，章組合口都讀?組，知組開口三等，章組開口（止攝例外）都讀t?組，知開二（江攝除外），莊組開口，止攝開口的章組都讀?組;只有清水和這6個地方不同，知開二及合口，莊組大部分，章組合口及開口止攝讀?組，知組開口三等，章組開口（止攝例外）讀t?組，古莊組少部分字讀?組。麥積方言老派知莊章可稱為清水型，麥積方言新派知莊章可稱為清水型。

從麥積方言新老派分屬兩種類型可知，隴中片方言知莊章的秦安型（兩套聲母）是第清水型（三套聲母）演變來的，麥積方言新老派知莊章的今讀可以為隴中片知莊章聲母的研究提供一個研究窗口。

三、麥積方言古知、莊、章的演變

麥積方言新派、秦安型今讀知莊章合口的字已經并入了開口，合為兩套聲母，但麥積新派和秦安合口并入了知二莊，而渭源并入了知三章。這說明隴中片今讀兩套聲母的秦安以及渭源知莊章的發(fā)展要比今讀三套的地方晚。而麥積方言知莊章的發(fā)展則處于過渡階段，老派讀為三套聲母，新派讀為兩套聲母。至于清水其實也可以算做知莊章讀兩套聲母的類型，清水除了莊組少部分讀?組外，其它都和秦安情況大體一致。清水莊組少部分讀?組可能是受到普通話或其它方言影響的結果。麥積方言知莊章經歷了合口在新派中并入開口的演變，而老派確實有合口讀為?的這一套聲母，但已有并入開口的趨勢，如不仔細分辨，就容易記成?組。

古知莊章在麥積方言中的演變主要體現(xiàn)為今讀合口字的演變。今讀合口的字麥積方言及其它隴中片東邊的西安和西邊的蘭州都讀pf組，麥積方言及其它隴中片讀?組。今讀知莊章合口的字，在麥積方言老派中讀為?組，但在麥積方言的新派中變?yōu)?組，合口介音消失，變?yōu)殚_口。我們在調查這類音時發(fā)現(xiàn)，老派讀知莊章合口字時，其韻母?和介音?非常明顯;而中年人讀知莊章合口字聲母?組時，嘴唇搓圓單韻母仍為?，但以?為介音的韻母近似i或?;青年人讀知莊章合口字聲母?組時，不論以?為韻母或以?為介音的韻母都讀為開口呼的?、??、s。 張雙慶，邢向東（2012）后者如千陽……韻母是舌面央元音?，當[? ?? ? ?]與其他合口韻相拼時，由于聲母已略帶唇動作，在韻母發(fā)音階段，實際上已經沒有合口介音了。這些韻母可以歸入開口呼，但聲母仍為舌葉音。[5]這與說麥積方言的中年人讀知莊章合口字時情況類似，讀知莊章合口字時，聲母為舌葉音，韻母變?yōu)殚_口，鑒于舌葉音發(fā)音靠后韻母參考張雙慶，邢向東（2012）[6]文章中的聲母，暫定為?。而青年讀知莊章合口字時由中年人的舌葉音?變?yōu)樯嗉馇耙?，還是開口呼，這可能是由于?與?相拼不和諧或費力使得?由舌葉音變?yōu)樯嗉馇耙?，韻母?也相應的變?yōu)樯嗉馇暗?。具體演變過程我們可用下圖來表示

與麥積方言相比，麥積周邊的秦安方言今讀知莊章合口的字并入了知二莊讀?組，而渭源并入了知三章讀t?，這可能是由于演變時做出的不同選擇的結果。

羅常培的《唐五代西北方音》[7]里根據敦煌漢藏對音所記的西北方音的知莊章組已合并，只有一套聲母，為舌面中音c、c?、?，但大乘中宗見解、阿彌陀經以及金剛經都有個別字讀?組。西北中原官話隴中片方言知莊章開口都有知二莊和知三章的對立，這跟《唐五代西北方音》里西北方音的知莊章組已合并正好相反。是回頭演變還是什么原因，限于材料不足，我們也不好下結論，等相關學者來為我們揭開謎底。

四、從麥積及周邊方言知、莊、章合口字的演變看《中原音韻》的知莊章分立

關于《中原音韻》里知莊章的聲母到底分為幾組，學界沒有統(tǒng)一的意見。羅常培（1932）、李新魁（1979）、楊耐思（1981）等人認為《中原音韻》的知莊章三組聲母已經合并為一組，或都擬為舌葉音，或都擬為卷舌音。而陸志韋（1946）、王力（1985）認為《中原音韻》的知莊章三組聲母分為舌葉和卷舌音兩組，大體的區(qū)分是知三章為舌葉音，知二莊為卷舌音。

桑紅宇（2008）認為《中原音韻》知莊章三組聲母已經合為一套卷舌聲母，其中知二莊和知三章的對立是韻母的對立。現(xiàn)代方言與《中原音韻》知莊章音類分合一致而聲母分為兩套的情況是晚近才發(fā)生的事情。[8]綜上，《中原音韻》里知莊章也已合并為一套聲母，但有知二莊和知三章韻母的對立。

《中原音韻》知莊章到底有幾套聲母，我們可以從麥積及周邊方言知莊章合口字的消變窺之一二。 1997年的《北道區(qū)志》[9]在描寫聲母的特點中就有：“有普通話聲母中沒有的[t?]、[t??]、[?]、[?]四個舌尖音聲母，一般出現(xiàn)在zh、ch、sh、r與合口呼韻母相拼時。但拼出后讀音大部分與普通話讀音一致。”這與麥積方言老派知莊章的讀音大體一致，前文描寫韻母時說明部分已提到麥積方言舌葉音?、??、?、?發(fā)音時唇形較圓，只與?相拼，但如不仔細辨別，在聽感上很像?、??、s。這也說明當時[t?]、[t??]、[?]、[?]與合口相拼時就已經在消變中了。要是從歸納音位的角度來說，?組與?組可以與合并為一套聲母，但周邊有些方言仍保持開合口的對立，有些已經完全合并。《中原音韻》知二莊和知三章的對立跟麥積方言開合口的對立情形有可能相似，由于合口介音的有無而分讀為兩套聲母，但二者是互補分布，?組出現(xiàn)在合口，?組出現(xiàn)在開口。嚴格來說應該有兩套聲母，但簡便起見，從音位歸納的角度來說，可以合為一套聲母。總體來說是人們對待這個問題的標準不同，如果標準統(tǒng)一也就不會有分歧了。

注 釋：

[1] 熊正輝：《官話區(qū)方言分?和t?的類型》，《方言》，1990年第1期。

[2] 朱富林：《隴中南方言語音調查研究》，陜西師范大學博士論文，2014年。

[3] 王靜：《中古知莊章聲母在關中片方言的讀音類型》，《石家莊鐵道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3期。

[4] 宋佳：《蘭州方言語音研究》，天津師范大學博士論文，2014年。

[5] 張雙慶、邢向東：《關中方言古知系合口字的聲母類型及其演變》，《方言》，2012第2期。

[6] 張雙慶、邢向東：《關中方言古知系合口字的聲母類型及其演變》，《方言》，2012第2期。

[7] 羅常培：《唐五代西北方音》，商務印書館，2012年。

[8] 桑宇紅：《<中原音韻>知莊章聲母研究中的幾個問題》，《語言研究》，2009年第3期。

[9] 王世華主編.：《北道區(qū)志》，甘肅文化出版社，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