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四季的風景

肖娟

一個古老又現代的小城，能安放下一個行者的靈魂，引得許多人唏噓感慨。

泰國有76個府（省）以及曼谷直轄市，清邁是泰國北部最大的府，屬泰國第二大城市，亦是一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古城。其北部與緬甸接壤，東北則隔著清萊府與中國云南省遙遙相望。清邁四面環山，濱河從城市中穿過，早先還沒有鐵路、公路的時候，就通過這條水路通道來完成中國和緬甸的貨物送往暹羅海灣。這里土地肥沃、糧產豐富，第一任蘭納國王曼格萊王就選址清邁為首府。蘭納（Lan Na）字面上意思指“一萬個稻田”，是眾多泰北城府的統稱。

早在13世紀初，傳說曼格萊王在一次打獵時發現清邁古城里出現了象征吉祥的白色水鹿、大如輪盤的白鼠，于是便決定在此建城。在建造城郭時候得到了位于清邁南部蘇可泰的藍坎亨王及東面帕夭的南蒙王這二王的鼎力相助，集結了9萬人力前來幫助建造。眼下在清邁市中心KlangWiang的院子前塑有一座三王紀念像（Sam Kasat）。黑色大理石材質，三位彪悍、健壯的美男子面帶微笑、侃侃而立，醒目而巍峨，這便是清邁建城歷史的一段佳話。

史料記載1296年4月14日清晨4點這一良辰吉日，清邁城在曼格萊王的主持下在北門舉行了隆重的落成慶典，就是現在的白象門，該城門雕刻獅子、大象，一派吉祥。現在走過路過清邁城北門仍然能看到這座建造于13世紀的城門遺址，也有說是佛塔。祖先的信仰經過一代代人的流傳，演繹成今日的民風習俗，構成了獨特的風景。由此而來每年的4月14日就演變成了清邁人的新年。從4月12日開始人們便紛紛走上街頭，以潑水聯歡。男女老少一個個手持一個小桶，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見面便是潑！潑！潑！跟誰有仇便舀水潑誰，據說警察被潑次數最多，但依然笑容可掬，喜氣洋洋。想象其時其境一定有趣好玩，可惜今年為防范可惡的新冠病毒疫情而不得不取消。

古老的清邁山川秀麗，良田千里，在曼格萊王領導下大興土木，興建寺廟，建造佛像，發展成為一個強而有力的泰北王國。為防御抵抗緬甸人入侵，還興建一條南北長2000米、東西寬1800米的護城河，就是現在的濱河前身。可史料記載古清邁在1556年—1775年這段時期曾一度臣服了緬甸王權，之后又被當地一位名為“chao”的地方君主統治許多年，直到1874年，由拉瑪五世皇（朱拉隆功）收回了對清邁的控制，1939年清邁正式成為泰國王國一部分，受曼谷暹羅王朝統轄。1996年，清邁舉辦了700周年的建市紀念和慶祝活動。說到這兒再補充下，清邁城處于海拔310米的盆地，距離曼谷750公里，由于歷史原因，受緬甸文化、宗教、建筑等影響較深，它與曼谷有著天壤地別的時空感，曼谷炫麗而又忙碌，清邁則純樸悠閑，讓人流連忘返。

我每到一個城市后是一定抽空去當地的博物館轉轉的。網絡上關于清邁的諸多故事大多是導游版本，權當消遣。阿棟是一名華裔導游，中文說得不錯，有著泰國人的勤勞質樸。我不知道清邁有無博物館，阿棟聽了我的要求后載我來到具有歷史背景的古清邁藝術文化中心。這棟三層樓的建筑很幽雅，“回”字形結構的展廳分布上下三層，可能由于疫情的原因，只有我一個游客，可以慢慢轉悠。

在展廳前言部分里我讀到這句話：“古代的人深信城市如人類，必須對宇宙萬物致予崇高敬意。”清邁人是多神論者，歷經農耕時代刀耕火種的艱難步履，逐漸認知要與無形但可感知的神秘宇宙力量和睦共處。山林里有山神，江河里有水神，稻田里有谷神，滿大街隨處看到大大小小的種種神龕，寄托著清邁人對諸多神靈、宇宙萬物的一份崇拜與信仰。今日的清邁在結合商貿與文化之余，嘗試按照占星學家在七個世紀前定下的方式尋求快樂與繁榮，以確保好運繼續相伴。僅憑這點就很吸引人眼球了，占星學家究竟以何種方式（How Way）占卜、解讀清邁的昨日、今日、還有明日，哈哈！不過引以為豪的是同時期的其他府、邑早被人遺忘，而已經有著700多歲高齡的清邁至今依然繁榮昌盛。

行走在清邁的大街小巷，你頭一秒看到的是聳立在十字路口超級LED大屏廣告，流光溢彩。下一秒就沒準能看到裸露的雜亂電線，再轉眼在某個繁華街頭拐角處又看到一塊大面積的荒地。在泰國土地是私有制，這些個荒地指不定是某某王公貴族留給家族后輩的世襲家業。如果該土地的擁有者不同意開發，就只能閑置，有人會因此說清邁過于自然生長。古色古香的寺廟殿堂與新建的商廈錯落有致，恰恰看到清邁人的可貴之處：道法自然、兼容并蓄。

一個城市的發展沒有固定的模式照抄，如果滿大街皆是高樓林立、層出不窮的立交橋車水馬龍，那也許就不是清邁了。據資料查證，清邁府（省）現有人口170萬人，市區面積達40萬平方公里，共同居住著泰人、華人、苗民、阿卡等眾多民族。清邁主要以農業種植為主，玫瑰花最為有名，素有“泰北玫瑰”的雅稱。近些年旅游觀光業發展很快，傳統的銀器、木雕、雨傘等手工作業得以發揚光大走向世界。

清邁有各種佛塔寺廟近百座，大大小小隨處可見，游客隨便可以進入。清邁的第一座寺廟清曼寺（Wat Chiang Mun）是清邁建城時候由曼格萊王在此扎營修建，并說老了之后要住到這里。寺里由15只大象承重的佛塔幾經翻修，帶著年代的包漿與滄桑，而今仍然在接待十方信眾與游客。眾多的寺廟里供奉著或站或坐的佛像動則幾百年歷史，叫人嘖嘖稱奇，真是名副其實的寺廟佛塔之城。除此以外各種的咖啡館、茶館不經意佇立在某個街角，外墻或紅或白，或藍或咖，完全聽憑主人心意，獨特的審美眼光融合了藝術與神靈、自然的一致，活潑而又生趣盎然。

每個人心目中的清邁也許都不一樣。我屏住呼吸，坐在Villajjio的草地上靜靜念想。也許是塔佩門那座700多年的古城墻，也許是那幾棵屹立在古寺旁的菩提樹，也許是掩映在樹影婆娑之間的那張長椅。早幾天寫過一句話：一個古老又現代的小城，能安放下一個行者的靈魂，引得許多人唏噓感慨。可千真萬確的事實是萬水千山走遍之后，會懷念一方山水養一方人的質樸，會尋一處讓人安心之地，妥帖地守望四季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