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科余,柳群義
(1.中國地質科學院礦產資源研究所自然資源部鹽湖資源與環境評價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37;2.中國地質科學院礦產資源研究所,北京 100037;3.山西省地質調查院,山西 太原 030006)
自2000年前后我國開始在非洲大陸進行綠地投資、礦業開發,大批的國營礦山企業、民營礦山企業、地質勘探隊伍、工程勘察隊伍、資本運作公司不斷涌入非洲市場,先后通過經濟援助換取礦產資源、綠地投資、風險勘探、跨國并購以及與資源豐富國家簽署礦產資源戰略協議等形式獲取優質礦產資源[1],非洲大陸逐漸成為我國礦業海外投資的主要地區之一,我國在非洲進行礦業投資,對促進中非多元合作、加速非洲工業化進程、拉動雙邊經濟快速增長均具有積極作用[3-5]。礦業投資具有規模大、周期長、風險高、回收周期長的特點[2],過去我國礦業在非洲經歷了激烈的國際競爭、資源民主主義、西方“新殖民主義論”、人才困境等諸多挑戰,時至今日投資已形成一定規模。2020年以來新冠肺炎疫情滯緩了全球經濟發展和國際商業合作步伐,全球礦業行業也將面臨沖擊和變革,面對當前形勢[6-7],對過去一段時間我國在非洲大陸礦業投資進行階段性總結,對投資效率進行科學評價,為下一階段的投資提供決策建議。
國內外對于投資效率評價的研究較多,首先是多指標的綜合評價,一個項目的效率應該受眾多維度指標影響,是多輸入、多輸出的,項目效率評價具有多因素的特點[8],多指標影響并未考慮投入資源與產出的聯動性,未從投入-產出角度對指標進行區分并進行評價效率。其次,投入與產出角度的效率評價,包括通過主成分分析法、DEA法評價能源產業績效[9],以及基于DEA的工程項目評標方法,將主客觀的偏好權重整合確定評價指標的綜合權重,并依據2個輸入指標與3個輸出指標計算不同投標方案的效率指數[10]。 針對中國在非洲直接投資效率的研究方面,金波[11]運用數據包絡分析方法(DEA)中CCR模型與BCC模型對我國在非洲直接投資促進東道國經濟增長效率進行了評價,指出中國對非洲投資的總體發展趨勢是逐步擴大投資規模,但對部分東道國的投入應有所控制;田澤等[12]運用超效率DEA對我國在非洲投資評價展開研究,選取2008—2014年20國投資數據進行實證分析以研究我國對非洲投資效率的高中低水平及變化趨勢,判斷出哪些國家投資呈收斂趨勢或集聚效應,并提出調整投資規模等對策建議;許冬梅[13]基于DEA-Tobit模型對2008—2018年我國對“綠色絲綢之路”綠色投資效率變化及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得出投資變化趨勢及哪些因素對投資效率呈正相關關系、負相關關系。
總的來說,目前投資效率評價領域針對礦業投資效率的相關研究比較少,現有研究大多通過實證研究的方法證明我國對非洲直接投資成效的顯著性,而針對我國礦業對非洲直接投資的效率研究幾乎沒有。本文在分析我國礦業非洲投資現狀的基礎上,采用超效率DEA模型,對我國礦業非洲投資效率進行定量評價研究,通過分析評價結果提出科學的決策依據,為下一步投資決策提供建議。
非洲大陸礦產資源豐富,金、鉻、鉑族、銅、鈷、錳、鐵、鋁土礦、鈾、石油、天然氣等14種金屬儲量在世界位居前列。據SNL不完全統計,目前我國在非洲投資礦產資源(除石油天然氣)項目共147個,投資區域較集中,主要在非洲中南部、西部,如剛果(金)、贊比亞、厄爾特里亞、南非(圖1),四國投資項目個數占非洲總數的64%[14]。我國礦業在非洲投資總額累計超過376億美元,主要集中在剛果(金)、幾內亞、南非、納米比亞和贊比亞,分別占比34%、28%、12%、7%和6%,共占87%(圖2),2018年我國在非洲礦業總投資額為12億元,占境外礦業總投資的70%,較2017年投資額同比增長30%[15]。由于各國投資礦種不同,筆者將不同國家投資的不同礦種所控股權益資源量進行統計,與礦石價格相乘后得出我國礦業在非洲主要國家所控股權益資源量的經濟總價值,來衡量在各國投資規模大小。經計算,由于塞拉利昂、納米比亞所控股鐵礦資源量巨大,以及納米比亞控股八氧化三鈾經濟價值高,兩國資源量總價值占全非洲總額的近九成(表1)。
按礦種分類匯總,主要為銅、金、鐵等,礦山項目分別占總數的50%、12%和11%,合計占總數比例超過73%。銅礦和鐵礦投資份額最大,投資總額分別占比40%和38%,其次是鉑族、鈾礦和金礦,三者合計占比約20%;從權益資源量來看,我國在非洲控制了大量的鐵、銅、金、鉑族等資源,理想可生產年限均超過80 a,是對我國礦產資源需求的有力保障(表2)。

圖1 我國在非洲投資礦產項目分布圖Fig.1 Distribution map of China’s mineral investment projects in Africa(資料來源:SNL)

圖2 我國在非洲各國投資礦產項目情況Fig.2 China’s investment in mineral projectsin African countries(資料來源:SNL)
DEA模型是運用數學線性規劃,首先運用傳統DEA模型,計算相同投入產出指標的決策單元的相對效率[16-17],綜合技術效率(TE)=純技術效率(PTE)×規模效率(SE),其中綜合技術效率(TE)=1即為有效的決策單元。傳統的DEA模型綜合技術效率最大值為1,無法區分多個有效單元[18-19]。基于此,筆者通過超效率DEA模型獲得直接投資效率值,同傳統DEA模型綜合效率進行比對,對有效決策單元進行區分。

表1 2014年和2020年我國礦業在非洲主要國家投資情況Table 1 Investment status of China’s mining industry in major African countries in 2014 and 2020

續表1

表2 截至2020年我國礦業在非洲投資礦產分礦種情況Table 2 China’s mining industry will invest in mineral resources in Africa by 2020
2.2.1 評價對象及依據
綜合項目數量、投資額等因素,選取剛果(金)、厄立特里亞、南非、贊比亞、納米比亞、塞拉利昂、津巴布韋、幾內亞、利比里亞9國作為評價對象。根據SNL數據統計,截至2020年10月我國對非洲礦業投資項目中,這9國投資項目數及投資額分別占我國在非洲投資總額的81.6%、91.6%,可以充分地反映我國對非洲直接投資的基本情況。同時,筆者選取2014年和2020年數據進行比對,判斷2014年和2020年我國礦業非洲投資效率變化情況。
2.2.2 指標選取
為全面衡量我國對非洲礦業投資效率,本文參考田澤等[12]、許冬梅[13]指標選取標準,同時考慮到礦業投資評價區別于普通經濟評價,具有很強的行業特性,構建投入-產出指標體系。具體指標如下:投入指標,投資額(百萬美元);東道國工業就業人數(萬人);產出指標:權益資源量經濟價值(百萬美元),由于不同國家投資礦種不盡相同,不能簡單地使資源量相加,因此采用其經濟價值,既權益資源量經濟價值=權益資源量×礦石價格;東道國礦業產值(萬美元),評價對象(DMU)個數大于投入、產出指標數量乘積的兩倍[20-21]。
2.2.3 數據來源
我國在非洲地區礦業投資項目覆蓋超過20個國家,考慮到主要投資項目及資金集聚性,以及數據的全面性、可獲得性,本文最終選取剛果(金)、厄爾特里亞等9國進行效率測度。指標數據選取2014年和2020年數據,分別來源于SNL,《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世界銀行數據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庫等(表3)。
本文綜合運用MaxDEA8.0 BASIC軟件計算,采用Input orientated計算分析,計算結果見表4,得到9個國家的超效率值(STE)、綜合技術效率(TE)、純技術效率(PTE)、規模效率(SE)和規模收益(RTS)。
2014年DEA有效(TE=1.000 0)的國家分別為厄爾特利亞、南非、納米比亞和塞拉利昂,即這4個國家的投入產出規模相對最優;2020年DEA有效(TE=1.000 0)的國家僅剩南非和納米比亞,其他國家投資效率處于中、低水平,投資效率的國別差異較大,各效率值從0.100 0~1.000 0分布不均(表4)。為進一步比較這些國家效率的高低,利用超效率DEA模型,運用MaxDEA8.0 BASIC軟件進行分析,2014年綜合效率值依次為塞拉利昂9.528 2、厄爾特利亞3.779 7、納米比亞1.226 2和南非1.174 3,2020年為納米比亞1.314 1、南非1.081 0,其余國家相對非DEA有效的地市綜合效率值不變(表5)。

表3 投入指標與產出指標Table 3 Input index and output index

表4 基于CCR模型和BCC模型的我國對非洲礦業投資效率實證分析結果Table 4 The empirical analysis results of China’s mining investment efficiency in Africa based on CCR and BCC models

表5 標準效率DEA模型與超效率DEA模型評價結果的比較Table 5 Comparison of evaluation results between standard efficiency DEA model and super efficiency DEA model
本文所選取的9個國家2014年和2020年的綜合效率平均值分別為0.619 5和0.589 5,純技術效率平均值為0.753 4和0.741 2,規模效率平均值為0.791 5和0.737 7,均存在不同程度的下降。9個國家中僅剛果(金)、贊比亞和利比里亞直接投資效率是上升的,其余國家均下降,而厄爾特利亞和塞拉利昂下降明顯。
對南非、厄爾特利亞、納米比亞和塞拉利昂的直接投資的純技術效率一直保持為有效狀態(PTE=1),剛果(金)和贊比亞純技術投資效率有所提升,幾內亞下降明顯,對其他東道國投資的純技術效率的變化并不明顯。
對南非和納米比亞的直接投資規模效率保持在有效狀態(SE=1.000 0),對厄爾特利亞和塞拉利昂的投資規模效率有效變為非有效,這兩國的非DEA有效正是由于規模非效率共同導致的,若想提升投資效率應適當縮小投資規模。從2020年規模報酬來看,南非和納米比亞投資規模保持不變,厄爾特利亞、贊比亞、津巴布韋、幾內亞和利比里亞處于遞增階段,證明這些國家投資規模不足,應進一步擴大,剛果(金)和塞拉利昂處于遞減階段,說明規模相對于其他國家偏大,應適當縮小。
1) 投資區域不均衡,投資礦種過于集中。我國礦業非洲控股礦山主要集中于非洲中南部以及西部等9國,仍有非洲東部及南部許多優質礦產地具備未來熱點投資區域潛力。投資礦種主要以銅、鐵、金為主,對新興產業中涉及的特別是用于新能源、新材料產業的重要戰略性礦產投資尚有不足。結合前文研究,投資效率高的國家吸引了更多的投資,形成了集聚效應,對投資效率低的國家投資吸引力產生直接影響,更加難以獲得投資的機會,導致了投資區域的不均衡。鑒于非洲大陸擁有非常豐富的礦產資源,去除政治、戰爭、衛生等不可控因素,非洲大陸仍有大量區域以及大量優質礦產等待開發。
2) 多數國家投資效率尚處于中、低水平,投資效率差異明顯。非洲大陸礦產資源潛力豐富,但多數國家存在經濟發展落后、基礎設施不足、政治穩定性差、礦業政策不完善等問題,各個國家輔助投資硬件條件差異明顯,再加上我國礦山企業規避風險意識淡薄,投資行為盲目且管理粗放,致使我國在當地進行礦業投資效率偏低,在多數國家投資不成規模,投資效率低,直接投資的技術溢出效應還不明顯。同時,投資集聚效應導致投資區域、礦種以及投資金額的不平衡,投資效率存在一定差異。
3) 投資效率整體呈收斂態勢,投資規模緊縮。近年來由于全球經濟低迷以及發達國家對非洲市場直接投資及援助大幅縮減,對我國投資產生一定影響。對比2014年與2020年數據發現,投資效率、純技術效率、規模效率整體均出現降低;對比超效率DEA,除剛果(金)、贊比亞和利比里亞小幅度上升外,其余國家均出現不同程度下降;對比投資規模,除剛果(金)和塞拉利昂外,其余國家投資規模保持不變或不足。
2020年初以來,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全球經濟下滑,礦產品價格出現波動,非洲地區大多數投資項目停產,經濟活動出現滯緩,對我國礦業境外控股礦山運作及投資市場產生一定影響。未來全球經濟難以快速復蘇,我國礦業境外市場將進入調整期,借此機會,如何逆勢而上進一步獲取優質資源、提升投資效率,綜合前文評價結果提出,對策建議如下所述。
1) 優選投資區域,調整投資礦種。礦業投資應做好前期調查和準備工作,針對評價結果以及不同國家投資環境特征,適當調整投資戰略,遵從一是已投資國家優先,二是投資效率從高至低,三是其余國家盡量滿足資源豐富、政治風險低、經濟基礎好的三步優選原則,優選投資區域,引導我國礦山企業科學、合理投資,逐步形成集群式投資規模,開拓符優選原則的新興投資市場,以應對投資的分散化和區域不均衡狀況。關注處于價格洼地的高價值、高品位以及重要戰略性礦產資源,如鎢、稀土、錫、銻、鉬、鈷、鋰、鉀鹽、晶質石墨等。
2) 擴大投資規模,提升投資效率。對投資效率有效國(南非、納米比亞)保持投資熱度,對厄爾特利亞、贊比亞、津巴布韋、幾內亞和利比里亞進一步擴大投資規模,形成集聚效應。另外,借力“一帶一路”倡議機遇,加強與非洲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和礦業全產業鏈合作,注重投資產業轉移的梯次和技術水平差異化,實現技術溢出效應,發揮我國礦業產業技術優勢、設備優勢、資金優勢、相關產業優勢,促進礦業投資與當地經濟融合,改善當地投資環境軟硬件條件,提高吸引投資水平,這樣既促進了我國對非投資整體效率的提高,也將促進非洲經濟一體化和可持續發展。
3) 把握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投資調整期機遇,穩中求進。 由于疫情的影響,全球礦業供應鏈韌性風險上升,將出現產業鏈本地化、逆全球化趨勢,非洲礦業市場定會發生優勝劣汰的市場重塑行為,實力不足的中小企業將被收購或停工停產,國際大型礦業企業借機抄底優質礦產資源,可能出現東道國貨幣貶值、礦山建設成本降低等情況,非洲大陸作為我國“一帶一路”倡議中重要的礦產資源投資地,投資前景被長期看好,是逆周期投資和配置資源的良好時機。我國礦業企業除優化調整投資目標,抄底高性價比優質礦產資源外,同時應加強對投資東道國投資環境及礦業政策變化的密切關注和研究,積極防范和應對疫情后可能出現的新政策法規風險和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