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琳 張貴祥



摘要?區域生態協同發展是新常態時期生態文明建設目標下區域協同發展的新形式,京津冀作為中國區域整體協同發展改革引領區,其生態協同發展研究具有典型意義。作者基于復雜系統理論和協同學,以新常態下生態文明思想和綠色發展理念為指導,構建區域生態協同度測量模型,科學評估2006—2018年京津冀生態協同水平的動態演化,并運用計量模型分析生態協同度對區域發展的福利效應及其區域異質性特征。研究表明:①京津冀區域生態協同度普遍逐年上升,發展態勢良好。津冀和京冀系統生態協同速度加快,但京津系統生態協同發展后勁不足,增長緩慢。②北京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最高,已進入中度協同發展階段;天津、河北仍處于低度協同水平,協同發展不穩定。地區內部各子系統發展不均衡,制約著協作效應的發揮和地區的整體發展。③生態協同度的提高對京津冀的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均具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福利效應顯著存在。④生態協同度的福利效應具有顯著的區域異質性特征,天津、河北的福利效應顯著大于北京,表明京津冀生態協同度的提高有助于縮小天津、河北與北京的發展差距。為進一步提高區域生態協同水平,未來應創新區域發展的協同模式,實施生態協同發展模式,打造京津冀綠色發展的新動能;營造有利于區域生態協同發展嵌套的適配創新生態系統的軟環境,全力構建以北京、雄安為兩極的區域創新生態系統;合理分工、差異定位、積極融入;建立生態環境保護為目標的區域利益均衡機制,以支撐區域綠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京津冀;生態協同;福利效應;區域異質性
中圖分類號?X821; F06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20)10-0036-09
DOI:10.12062/cpre.20200426
京津冀協同發展是為滿足人口、經濟、資源、環境相協調的需要而提出的國家重要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由于生態環境的整體性、經濟發展的延續性等因素影響,京津冀地區自成一個“命運共同體”,人口眾多,重化工業比重較大,霧霾頻發,且水資源短缺,生態承載超限,資源環境約束收緊,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應運而生。戰略強調交通、環境和產業在內的三大重點領域要率先突破,規劃實施了一系列有針對性的舉措,為京津冀協同發展解決實際問題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區域人口、資源、環境以及發展之間的矛盾仍較突出,內部發展差距依然明顯,一體化水平有待提升[1]。
鑒于中國社會經濟發展全面步入新常態的新階段,開展生態文明改革,建設美麗中國,是該階段以綠色促發展,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建設現代化國家這一百年戰略目標的重要一環。因此,新常態下京津冀協同發展更應該向縱深發展,從復雜系統的整體性出發,尋求以生態文明建設這一重要的治國理念為指導的綠色發展為內核的更高階段的協同發展,即生態協同發展。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是京津冀地區協同發展的科學路徑,本文從復雜系統論和協同學理論入手,科學地評測京津冀區域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探析區域生態協同發展的福利效應,以期構建京津冀協同發展理論和實踐框架,因而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1?研究綜述
京津冀協同發展歷來是研究的熱點領域。生態環境是該戰略擬率先突破的重點領域,目前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難點與重點領域。首先,生態環境的協同治理作為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優先戰略歷來是研究的熱點,全國生態修復環境改善示范區、“美麗中國”示范引領區等建設目標使得京津冀生態環境保護工作更加緊迫和繁重[2]。但是目前仍處于中央政府直接干預的被動型的協同治理。體制轉型、機制優化和環境規制轉變成為區域環境協同治理的主要方式和研究的重點[3]。其次,京津冀三地在環境保護、生態修復上的博弈是實現協同發展的關鍵。區域協同發展目標下的生態環境保護是對生態環境的共享共建,解除社會經濟發展的資源與環境束縛,提高區域整體的社會福利。Li等[4]通過構建區域協同減排博弈模型發現京津冀區域協同減排成本更低,區域協同碳減排應成為低碳發展的重要戰略選擇。但是北京與天津的定位博弈、北京與河北的生態補償博弈等方面還存在很多零和博弈,甚至負和博弈,協同發展進展緩慢,損害的是區域整體的福利[5-7]。目前研究多從府際關系、政府與企業的關系、生態補償等角度對京津冀地區生態環境保護的博弈協同展開深入研究。第三,生態環境與社會經濟協調發展是京津冀協同發展可持續化的保障。因此,能否逐步化解社會經濟健康快速發展與資源環境負荷過重的矛盾,實現京津冀地區生態協同發展,是亟待破解的重大課題[8]。社會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互動耦合效應的研究也因此成為研究的熱點,現有研究多數為一元對一元的交互耦合機制和規律的研究,多選取社會經濟系統中的某個要素如經濟增長、城鎮化、土地利用、產業發展等,與環境治理、生態系統之間的協同關系展開分析[9]。如Zhong等[10]基于IGT模型分析京津冀地區能源消耗與經濟增長之間的脫鉤關系。 崔學剛等[11]運用象限圖法劃分環境規制強度和城鎮化的協調類型,據此分析評價京津冀城市群環境規制與城市發展之間的協同性狀及時空演變特征。閆昊生、孫久文[12]在新經濟地理框架下分析產業集聚與環境污染、運輸成本的相關關系,發現交通一體化建設和生態環境的建設可降低京津冀大城市功能的過度聚集。
這些研究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把協同作為發展目標來解決環境治理、環境與經濟的協調等單一領域的問題,而忽略了協同發展的系統性和動態性,忽略了協同發展是區域發展要素交互作用、自我演化的螺旋式上升過程。另外是把生態環境作為社會經濟發展的外部約束,研究生態環境與經濟增長、技術創新等經濟增長要素之間的二維互動和發展規律,生態環境指標多簡化為污染排放等單一指標,或者采用能源消費等間接指標表征,既不能真實反映生態環境的復雜性和重要性,也忽略了生態環境與社會發展、經濟增長等多因素之間的交互耦合的多維協同效應研究。目前有研究開始注重生態環境在區域協同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地位,系統分析各要素共同作用促進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如王雙[13]提出京津冀生態協同,共建生態文明是京津冀地區未來提升發展層次、提高區域協同地位和水平的一個重要突破口。苗澤華和陳永輝[14]認為京津冀協同發展,包括經濟、社會和生態三位一體的協同發展。這類研究多從定性角度探討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實現邏輯與模式機制。在此背景下,文章將區域發展視為具有協同效應的復雜系統,架構以生態文明建設為目標的生態協同發展模型,從定量角度構建復雜系統的耦合協同模型,科學評測京津冀地區的生態協同發展程度,發現京津冀協同發展的福利效應,為京津冀地區更好的協同發展提供理論基礎和實踐指導。
2?研究方法
2.1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理論模型
基于復雜系統和協同論理論,復雜系統由許多子系統組成,如果子系統相互合作產生協同效應,那么復雜系統將處于自組織狀態,即復雜系統可以由變化無序的非平衡態轉化為具有一定功能和自組織結構機理的動態平衡態[15]。區域生態協同是以新常態新發展的必然要求——生態文明為建設目標的區域復雜系統協同發展的新形式,是以綠色發展為特征、循環經濟為手段、生態良好為標志,集競生、共生、再生、自生機制為一體的有序演化和共生協調[16-17]。它既包含京津冀各地域單元子系統相互作用、有序演化的共生協調,也包括社會、經濟、環境和生態等各子系統的動態演化、有序協調。具體內容既強調減排降耗、保護環境,也注重生態環境的動態平衡;既強調節能減排,社會經濟與生態環境共生共進,也注重區域“生命共同體”的構建,最終致力于追求人類社會與自然的可持續發展。
文章遵循科學性、完整性、目標性、導向性、動態性和可操作性等原則,根據十九大報告中提出的“新時代”的新要求、新使命,以“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節能減排、生態良好、管治有效”為目標,構建生態協同發展系統。將復雜系統在空間維度上劃分為北京、天津、河北三個區域單元子系統,結構機制維度上劃分為社會發展、經濟增長、環境質量、生態健康和管治規制五個子系統,各子系統相互依存,相互作用,子系統間越互動有序,則區域生態協同水平越高,區域發展越高效。基于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理論模型,確定序參量及其分量,構建區域生態協同發展指標體系,見表1所示。
2.2?協同模型構建
本文選取基于序參數的復雜系統協同度測量模型,構建多個子系統交互作用構成的生態協同發展系統R={R1,R2,R3,……,Rn},Rk表示R的第k個子系統,各個子系統相互作用、相互協作,并產生多個序參量,反過來,這些序參數又成為推動復雜系統自組織和有序演化的無形之手[15]。序參量分為正向、負向序參量兩個類型。正向序參量取值越大,系統發展程度越高,對系統有序演化的貢獻越大;負向序參量與之相反。指標效能值為:
其中,aij和βij分別為序參量分量eij的上限和下限。uij∈[0,1],其值越大,表示該序參量分量對子系統Ri有序的貢獻越大,反之則越小。
熵權法是基于差異驅動的客觀賦權方法,反映了具體評價數據中所蘊含的客觀信息,使得指標權重的確定更客觀合理。文章采用熵權法,先后計算指標j的熵值Ej和權重ωj,然后通過線性加權求和法計算各子系統的效能值Sik。
子系統的效能值,其值越大,表示子系統發展程度越高,對系統有序演化貢獻越高。
依據耦合理論,復雜系統協同度的測量是從子系統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協調的匹配視角予以確立的,將耦合度公式應用于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研究中,則復雜系統各子系統的耦合匹配程度為:
其中μ是子系統效能值的數學期望,σ為標準差。CI表征子系統效能的匹配程度。當CI<0時,該復雜系統為強變異,各子系統效能值的離散程度大,匹配協調程度低,協同程度低;當CI>0時,為較弱變異,各子系統的離散程度隨CI的增加而減小,協同程度增大。
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效應采用協同度進行測量,即
SY為復雜系統的協同度,當SY>0時,SY越接近1,復雜系統生態協同發展的聯系越緊密,互動越頻繁,發展越有序,協調度越高,協調成本越低,也就越接近理論上的耦合,整體協同效應越佳。當SY≤0時,該復雜系統子系統之間耦合無序、對抗競爭,區域發展嚴重失調,協調成本高,協同效應低下[18-20],如表2所示。
3?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程度評價
3.1?區域單元系統的生態協同度分析
運用復雜系統協同度測量模型,對2006—2018年京津冀三地生態協同發展系統的協同度進行測算。計算結果如圖1 所示。
從協同水平來看,北京、天津、河北三地生態協同度介于0.128~0.707之間,均為正值,表明三地均處于協同狀態,但生態協同發展水平較低,三地均未進入高度協同狀態。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最高的是北京,其生態協同水平從2006年的0.463上升至2018年的0.707,處于中度協同水平,明顯優于天津、河北;其次為河北,從0.069升至0.278,屬低協同發展水平;最低的是天津,從0.128升至0.238,屬低協同發展水平。三地生態協同發展水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從動態演化來看,2006—2018年13年間,北京、天津、河北三個區域單元系統的生態協同發展均呈現趨好態勢,生態協同度呈現整體上升的良好發展勢頭。這表明隨著生態文明建設和京津冀協同發展的不斷深入,各地區的社會發展、經濟增長、環境質量、生態健康和管治規制五個子系統間不斷良性互動、有序演化,生態協同發展水平不斷提高。
北京生態協同發展經歷了先下滑后上升的發展歷程。2006—2011年,北京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持續下滑,與這個時期北京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社會福利等矛盾不斷凸顯有較大關系;2012—2018年,除了2015年略有下滑外,北京市生態協同度整體上不斷提高。表明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措施不斷落實,產業疏散升級、生態環境保護取得階段性成果,進一步提升了北京的生態協同發展能力。天津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整體上也呈現上升趨勢,但上升趨勢較為緩慢,2010年出現下滑后2016年再次下滑,此后生態協同發展上升緩慢,反映天津生態協同發展過程具有一定的波動性特征。河北生態協同發展在2006—2010年期間持續上升,生態協同發展水平不斷提高;2011—2013年波動式下降,生態協同度一度跌至谷底,為0.099;2014—2018年持續上升。天津、河北兩地生態協同發展水平低,且均表現出明顯的不穩定特征,表現出地區內部社會發展、經濟增長、環境質量、生態健康和管治規制五個子系統之間尚未形成良性互動,協調運行。進一步分析協同水平較低的原因可能是子系統間發展不均衡,制約了系統協同效應的發揮和地區的整體發展。如天津市經濟增長子系統的效能值為0.121 4,而生態健康和管治規制子系統效能值分別為0.036 6、0.052 5;河北省經濟增長和環境質量子系統的效能值偏低,分別為0.061 2、0.055 6。子系統間均衡發展可以有效推進系統有序演化的進度,增強區域單元系統的生態協同發展能力。這與Zhong等[10]對京津冀經濟增長與能源消費的協同發展研究結論一致。
3.2?區域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度分析
文章進一步對2006—2018年京津、京冀、津冀和京津冀四個生態協同發展系統的協同度進行測算,結果如圖2 所示。從協同水平來看,京津、京冀、津冀和京津冀四個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度介于0.159~0.490之間,處于低協同狀態,生態協同發展水平尚有很大的提升潛力。
第一,京津、京冀、津冀三個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度存在較大差距。2006年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最高的是京津系統,生態協同度為0.369,為低協同水平;京冀最低,生態協同度為0.159;津冀系統生態協同度為0.197。2018年三個系統生態協同發展水平發生顯著轉變,最高的是津冀系統,生態協同度為0.490;京津系統居中,生態協同度為0.479;京冀系統最低,為0.475,三個系統均處于低協同階段。北京、天津、河北三個地區的交互協作水平較低。
從發展趨勢來看,京津、京冀和津冀三個系統在2006—2018年13年間呈現一致的持續上升態勢,生態協同程度不斷提高。京津系統的生態協同發展水平在2006—2016年遠高于京冀和津冀系統,但上升極為緩慢,2010、2013、2015和2017年出現明顯下滑,生態協同發展基本停滯。2018年生態協同水平低于津冀系統,發展后勁不足,這與京冀、津冀的顯著上升呈鮮明對比。這一結論與現實一致。根據張可云等[5]、孫久文等[21]的研究,其原因可能在于北京、天津“雙中心”格局的區域協調成本較高,產業銜接存在障礙,導致生態協同發展水平不高。津冀和京冀系統生態協同發展水平在2006—2018年13年間持續穩定增長(僅在2011年出現下滑),2015年以后生態協同速度加快,這與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實施密不可分。
第二,京津冀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度在0.197~0.434之間,表明京津冀區域處于低度生態協同狀態,生態協同發展水平較低,生態協同發展能力仍有待提高。2006—2018年13年間生態協同度持續穩定增高,表明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政策措施持續發力,三地有序競爭、緊密合作,協同成本不斷降低,生態協同發展態勢良好。
4?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福利效應
4.1?構建計量模型
根據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京津冀協同發展秉持“民眾福祉改善”的目標導向。同時,進一步分析京津冀復雜系統生態協同度對三個地區社會福利、經濟福利的影響及其區域異質性特征。根據生態協同發展系統的協同運行機制,建立如下基準模型:
其中,Y為被解釋變量地區福利水平。根據關信平[22]對國家福利水平的衡量方法,本文采用以財政在教育、醫療衛生、社會保障與就業、住房保障、節能環保五方面的人均社會支出額來衡量地區社會福利水平。根據庇古和曼昆所持的經濟福利觀點,選取人均地區生產總值作為經濟福利指標(為反映真實購買力,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兩個指標均以2006年為基年,進行真實GDP換算,以剔除物價變動影響)。核心解釋變量是京津冀復雜系統的生態協同度SY。Xi表示由控制變量所組成的向量集,包括地方公共支出強度、對外貿易規模、環境污染治理投資強度、環境污染排放、自然資源供給等變量。γi和δi為個體效應和時間效應。
為分析生態協同度對不同地域單元影響差異的異質性特征,建立非線性模型:
模型(8)中加入區域分類變量與復雜系統生態協同度的交互項,以進一步分析生態協同度對區域影響的區域異質性特征。a1反映基準地區(北京)生態協同度對社會福利的影響,a2j反映第j個地區生態協同度是否會加大或減小對地區社會福利水平的影響。如果a1與a2j符號相同,意味著第j個地區生態協同度對地區社會福利的影響程度高于基準地區; 反之,影響程度顯著低于基準地區。為減少異方差、時間序列的非平穩性特征對模型的影響,對主要變量進行對數變換。
4.2?模型回歸
文章采用逐步回歸法和VIF檢驗對社會福利影響因素進行控制變量xi的指標篩選,以避免多重共線性問題,提高模型的擬合度和穩健性。作為一個參照系,對模型進行了普通回歸,之后對基準模型進行固定效應擬合?;貧w結果如表3所示。固定效應回歸中F檢驗均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擬合優度均高于0.96,表明固定效應模型整體估計結果較好。
基準模型(7)顯示:①核心解釋變量生態協同度對地區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的影響符合預期。兩組模型中生態協同度的回歸系數均為正,且均在統計學上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區域生態協同度對區域社會福利、經濟福利具有正向的推動作用。隨著京津冀生態協同度的不斷提高,北京、天津和河北三個地區的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有明顯改善。②控制變量對外貿易規模對社會福利、經濟福利均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表明京津冀地區擴大對外貿易,提高對外開放水平,有助于地區福利條件的改善。地方公共支出強度對社會福利、經濟福利具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表明政府公共支出通過加大在教育、醫療衛生、環境治理等領域的投入,可以提高要素邊際生產率,增加社會福利、提高經濟福利。人均水資源占有量與社會福利呈顯著正相關關系,與經濟福利正相關,但不顯著。污染排放與經濟福利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與社會福利呈現正向相關,但不顯著。污染加劇,工業增長,常常伴隨著地區經濟發展,會增加地區的社會福利支出,與結論相符。③模型中生態協同度對社會福利、經濟福利的回歸結果一致, 表明回歸結果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對加入區域分類變量與生態協同度交互項的模型(8)進行面板固定效應回歸?;貧w結果顯示:①引入交互項后,生態協同度對社會福利、經濟福利的平均邊際效應在北京、天津和河北三個地區仍然顯著為正,與基準模型一致,再次驗證了提高生態協同度有助于提高地區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的作用機制是存在的。②生態協同度對不同地區的社會福利呈現不同的邊際效應。社會福利方面,與北京相比,生態協同度對天津地區社會福利的平均邊際效應增加了1.504個單位,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對河北地區增加了4.438個單位,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經濟福利方面,與北京相比,生態協同度對天津地區的經濟福利增加了1.891個單位,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河北地區增加了2.822個單位,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京津冀生態協同水平的提高,對河北和天津地區福利的推動作用顯著高于北京,且河北的福利效應最大。京津冀生態協同度的提高會逐漸縮小天津、河北與北京的發展差距,推動區域均衡發展。這一結論與現實相符,且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5?結論與建議
區域生態協同發展是區域綠色發展的重要路徑??茖W評價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深入分析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福利效應,對于京津冀協同發展國家戰略背景下更好地解決人口-資源-環境的矛盾,支持區域綠色發展,建設“美麗中國”“幸福中國”具有重要意義。文章基于復雜系統和協同學理論,構建由經濟增長、社會發展、環境質量、生態健康和管治規制五個子系統構成的區域生態協同發展系統,各地區、各子系統有序演化,共同發展,推動區域生態文明建設。文章運用復雜系統協同度測量模型,科學評估2006—2018年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的動態演化,并運用計量模型探究生態協同度對區域發展的福利效應和區域異質性特征。結論如下:
(1)研究期內區域生態協同發展態勢良好,但協同水平較低,差距顯著。地域單元方面,北京生態協同發展水平最高,已進入中度協同發展階段;天津、河北仍處于低度協同水平,協同發展不穩定。地區內部各子系統發展不均衡,制約著協作效應的發揮和地區的整體發展。其中天津的生態健康和管制規制子系統、河北的經濟增長和環境質量子系統亟待提高。區域協同方面,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水平低,但普遍發展態勢良好。尤其津冀和京冀系統生態協同速度加快,但京津系統生態協同發展后勁不足,協同水平增長緩慢。
(2)生態協同度的福利效應顯著存在,生態協同度的提高對京津冀三地福利水平均具有正向的推動作用,表明京津冀協同發展是互惠互利的共贏發展,協同發展戰略的實施對區域發展發揮著重要的積極作用。同時,區域生態協同的福利效應呈現出明顯的區域異質性特征,即不同地區融入區域生態協同所獲得的福利效應不同,天津、河北從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中獲得更大的福利效應。這也表明生態協同發展不等同于同步發展,在顯著提高所有地區的福利水平的同時,生態協同也會逐漸縮小天津、河北與北京的發展差距。研究為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持續實施提供了實證上的支撐。
基于上述統計與分析,文章得出以下啟示與建議:第一,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因生態環境共享而催生、因特色首都治理而行動、因引領美麗中國建設而深化,其發展模式理應超越一般的協同發展,實施以生態文明為建設目標,以綠色發展、高質量發展為特征的生態協同,打造區域生態協同發展的世界名片。這要求京津冀創新區域發展的協同模式,全面拓展聯動發展的區域發展新空間,充分釋放京津冀協同發展國家戰略的政策紅利,合力完善環境與發展綜合決策機制以及跨區域跨部門的環境合作機制,打造京津冀綠色發展的新動能。第二,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實施已取得一系列階段性成果,比如區域產業合作不斷加強、交通一體化格局基本成型、城鎮化水平不斷提高,生態環境質量惡化趨勢得到遏制等,未來應向縱深拓展,營造有利于區域生態協同嵌套的適配創新生態系統的軟環境,全力構建以北京、雄安為兩極的區域創新生態系統,通過培育區域一體化的技術創新文化環境,吸引全球高精尖技術、人才等的聚集,推動區域產業轉型升級,有力支撐區域綠色高質量發展。第三,京津冀地區長期存在階段性的空間不平等,為逐漸縮小地區間發展差距,應重新審視各自區域的比較優勢和協同需求,合理分工、差異定位、積極融入。北京以“疏解促升級”,發展智能生態、信息技術、知識經濟等高端服務業,打造科創中心城市。天津“吸收并轉移”,加強與北京的聯動,重點發展先進制造業和國際航運,加強生態建設,提高管治保障水平,提高社會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同水平。河北以“綠色式崛起”為目標,以雄安新區和冬奧會為發展契機,積極爭取來自京津地區的技術支持和產業轉移,轉變產業結構和能源結構,培育自身綠色發展能力,突破環境污染的治理困境。第四,建立生態環境保護為目標的區域利益均衡機制。遵循“誰受益誰付費”的原則,制定京津冀生態環境保護的建設方案和補償方案,設立京津冀生態環境保護共同基金,從政策傾斜、轉移支付、區域援助等方面對環境保護給予支持和激勵,彌補環境保護資金的不足,補償節能減排做出的犧牲,調整區域發展不平衡問題。
本文對京津冀生態協同發展進行科學測量和評價,受篇幅所限,生態協同度對區域的福利效應呈現的異質性特征產生機制與原因并未進行分析;本文僅分析了生態協同度的社會福利和經濟福利效應,生態福利效應并未單獨進行研究,未來有待深入;根據生態協同度的福利效應,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是否可以對山東、山西、河南等周邊省份進行更大空間的協同等等。這些問題尚未涉及,也是進一步研究的可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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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