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珞欣 金煥民

BAT們不僅是成就卓著的市場營銷者,更是集中國營銷實踐和智慧之大成者。因此,弄清BAT們的營銷思想,對研究中國營銷傳承和發展有較大價值。無疑,馬云和雷軍及其企業實踐,具有較為普遍的代表性。
同時,從傳統營銷到BAT們的營銷;從中美合作共贏到中美貿易戰、科技脫鉤;從鼓勵金融科技創新到一方面繼續支持金融業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進行合理創新,另一方面按照金融科技的金融屬性,把所有的金融活動納入到統一的監管范圍;從金融躺著贏利到推動金融業向實體經濟讓利;從單循環到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際國內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些歷程和環境變化,也正在促使中國營銷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要害:蛇吞象,馬云是認真的。
成就:用新興的,讓中國實現彎道超車的電商平臺,通過扶植、成就中小制造企業、小微商業企業,將平民營銷和銷售進行到底。高性價比商品和服務,為無數經常被忽略、不受“正規金融”待見的草根人群,提供便捷服務。
阿里和螞蟻帶動了千萬級規模的相關就業,無數人通過就業和創業找到了尊嚴、光榮和時代感;帶動了中國的網購在社會零售中的占比比美國高10個百分點,這意味著C2B的反饋速度更快,供給側的效率更高。
讓每個街邊的夫妻店、小攤主可以和大企業一樣靠信用輕松得到貸款,讓他們只需要在支付寶申請一張收錢碼,打印出來貼在店里、攤上,就能收錢,假鈔形成的損失從此消失。
同時因為有支付寶和螞蟻,整個社會的數字生活越來越觸手可及,如坐公交車、買高鐵票、繳水電氣費、訂外賣、預約醫院掛號、打車或共享單車等等。
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
這既是一個霸氣的理想,更是一個已經得到驗證的事實。
馬云對龍頭企業不那么感冒。
一部分原因是這些企業并不“抬舉”馬云。比如,沒有預見到馬云的成功,不看好,不投資,不合作。更大的原因是,我們姑且認為,馬云骨子里更看好中國中小企業被組織起來的力量和前景。之所以用“姑且”表達,是因為我們不確定假如中國的龍頭企業也像中小企業一樣擁戴阿里會是怎樣一種情形。
馬云們通過“造節”和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和喜聞樂見的促銷設計, 本質上以價格為武器,從商業上“搶劫”市場存量,從價值上“打劫”龍頭企業,不惜摧毀既有的市場格局和秩序。
馬云們堅決依靠和扶植中小企業,甚至不惜在社會上落下假冒偽劣的惡名。可以說,因為馬云們的橫空出世,不僅讓大量處于困境的中小企業得以茍延殘喘,更是開啟了一個新的創業時代。
馬云們在營銷界、企業界“以為”中國行業格局、市場格局基本上塵埃落定的情況下,“以為”中國營銷“正式”進入價值競爭的趨勢下,用“最先進的”渠道、最大的聲浪,為無印良品,為性價比,爭取到了一個空前的、不受地域限制的廣闊天地;而且,成為消費者長遠利益代言者,可持續保障平臺的提供者;同時,不僅將以銷售和戰略銷售見長的中國式營銷推向一個全新的高度,而且成為新一代品牌的平臺建設者。
在一片消費升級聲浪中,馬云們將下沉市場作為自己的戰略性市場,甚至像中國政府的扶貧一樣,對下沉市場不再是俯視,而是作為更大的戰略發展空間加以培育。這曾是沃爾瑪們的路徑,但它們已經走向所謂的“價值市場”。
中國企業從來不缺少營銷,但中國營銷人眼中的“營銷”從來就是以銷售為平臺的營銷。甚至面對馬云們借助互聯網為營銷提供的新的更大可能,談來談去,營銷人嘴里所謂的“數字營銷”仍然沒有脫離推廣、傳播數字化,渠道數字化,遠遠沒有觸及產業鏈、供應鏈和技術創新、產品研發的系統性數字化。
阿里在下一盤大圍棋
這盤棋,就是全面推進“五新”戰略。這才是馬云心目中的數字營銷。誤讀新零售,必須會誤讀馬云心目中的數字營銷。數字營銷不僅僅是使用數字傳播渠道來推廣產品和服務的營銷實踐活動,更是涵蓋市場需求和消費者行為分析,涵蓋技術和產品創新,以定制化、重視消費者體驗和節省成本的方式形成的數字鏈和價值鏈。
“五新”的要害在于“新零售”。
“五新”首先是阿里的戰略,然后才是馬云對市場和商業未來的洞察。設想一下,如果將“五新”向前推30年,甚至50年是不是也成立?今天的一切并非一蹴而就的,是幾十年來技術和產品持續迭代發展的結果。如果把這一切僅僅簡單地歸結為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可以說是割裂了商業發展邏輯和技術發展邏輯,是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五新”的龍頭是新零售。新零售引領“五新”,統領“五新”。
“五新”最雄心勃勃之處是為“新經濟打造基礎設施”。
沃爾瑪已經雄冠世界500強許多年。但沃爾瑪的商業模式、商業生態與互聯網基因的阿里模式相比,在未來某個時點回頭看,可能會不值一提。
阿里的商業構想,基于互聯網,基于中國現實和中國未來,更是基于中國市場,可謂前無古人。
在“五新”框架下,阿里未來將從一家傳統的電子商務公司,轉型成一家為各行各業提供數據分析服務和全面解決方案的數據服務公司,將進一步推進云計算、金融科技等新興業務的發展壯大,幫助全球的中小企業和消費者實現全球賣、全球買、全球付、全球運、全球游(“五全”)。是一家內循環自洽,外循環互洽的開放式“基礎設施+自營”的商業綜合體。

阿里最終能否真正做到或者能夠做到什么程度并不關鍵。關鍵是它描繪了這樣一個商業綜合體所具有的能量和戰略空間。
而阿里目前正在打造的這個商業綜合體主要致力于:
1.讓普通百姓買得起,樂得買,有獲得感。
中國式營銷曾經打掉了跨國公司的超額附加值,中國的馬云們正在繼續這一進程,并且也同時打掉了中國企業有虛高趨勢的附加值。
2.通過為“新零售”打造產業鏈、供應鏈深度參與和推動新技術、新制造、新金融和新能源。
在引流和導流完成之后,馬云們隨即展開“造流行動”——扶植中小企業的基于互聯網的“品牌戰略”開始實施。這無論是對于沃爾瑪們,還是對于中國商業過往的營銷觀念,都是一次實質性的顛覆。從理念上,阿里的營銷戰略框架更像是平臺和中小企業的戰略聯盟和品牌孵化平臺。
為了實現“五新”戰略遠景,阿里在盡可能降低一切門檻:做生意的門檻、消費的門檻、有效需求(購買力)的門檻、貸款的門檻、理財的門檻,讓一切人在一切可能的方向上得到幫助。
阿里總能順應大勢,抓住最具潛力的社會生產力。
最新的證據是今年3月,阿里淘寶特價版正式上線。這一行動被業內認為率先在全網建立了外貿工廠轉內銷長效機制。數據顯示,自淘寶特價版發布以來,用戶數和商家數一路猛增。外貿工廠不僅可以零門檻入駐淘寶,平臺還為外貿商家提供包括培訓、產品定制、流量支持、金融、物流等支持措施。上線100天內就聚集了全國145個產業帶、120萬產業帶商家、50萬外貿商家、超過30萬外貿工廠,成為“產業帶商家”最大的內銷平臺。
3.圍繞零售和批發將銷售、戰略性銷售進行到底。
中國企業從來就不缺少營銷,但中國企業的營銷是經驗型的,西方經典營銷理論和跨國公司的專業營銷為中國企業的經驗型商業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現代營銷學為中國傳統的經驗型商業、生意型企業,提供了嶄新的思想和先進的方法,從而讓中國式營銷充分利用后發優勢(巨大的產品差距讓中國企業只需要把產品品質做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先進,無論是在國內或者是國際市場上,就會擁有巨大的銷售空間),把銷售和戰略性銷售做到世界經濟發展史上最大規模。
馬云們從消費的大眾心理和國內國際下沉市場,看到了更大更為廣闊的空間,“任性的”淘寶,“拼命的”拼多多,包括所有的“馬云們”,其實秉持的都是相同的邏輯。
如果真是堅持“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并以此為目標打造產業鏈、供應鏈,始終善待下沉市場,馬云們創造的不僅僅是企業層面的商業奇跡,它們將能夠進一步改變市場和商業規則。
這正是馬云的“可怕之處”。你認為他在蛇吞象,可他已經在十分認真地規劃商業和營銷模式;你認為他在給世界指方向,甚至是在忽悠社會,但那卻是他自身的戰略和正在投身于其中的事業。
無論中外,優秀企業家用思想影響市場,影響經濟,影響政府,影響企業經營管理,都是普遍存在的。但與他們相比,馬云仍然是一個大大的例外——除了上述同樣的努力,馬云真正關心的是阿里的產業鏈、供應鏈、用戶和潛在用戶。他從認識和觀念上影響外部,更主要的目的是通過推銷阿里商業思想,為構建阿里價值鏈,鳴鑼開道。
要害:典型的市場追隨者,通過卓有成效的創意、自主研發擴大技術應用的財富創造效應者。
成就:9年時間跑步進入世界500強。馬云眼中“新制造”的代表、“五新”的最佳市場營銷案例。小米是中國第一家真正以技術創新和研發為導向、為重心,意欲橫掃現有市場追隨者的“新一代追隨者”。
中國所有產品都值得重新做一遍
小米以目標市場(米粉)為引導,始終關注最大的市場(大眾市場)和最迫切的需求(解決追隨者與市場領先者技術落差太大,市場反應速度太慢,對消費者黏性過低),在看似平凡的市場中,通過自主研發和創意,化腐朽為神奇。小米與阿里異曲同工,殊途同歸。傳統的和新興的,都視小米為“自己的”成功,足以說明小米在繼承和發展上都找到了落腳點。
很有意思的是,小米認為自己是一家集硬件產品、互聯網服務和電商為一體的公司,馬云卻已經認定小米是“五新”“五全”最優秀的代表。
當我們看到雷軍將“中國所有產品都值得重新做一遍”和致力于技術與產品創新密切結合時,就不再懷疑小米最終會成功。甚至進一步認為,雷軍是從另外一個視角,像馬云一樣高瞻遠矚地把握了中國的戰略空間。馬云看到的是中小企業和閑置優質產能所蘊含的巨大潛力,雷軍看到的是現有中國制造,尤其是大眾產品巨大的創新和品質提升空間。
小米的成功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
首先,緊緊抓住了互聯網提供的制造業創新機會。
在互聯網世界,雖然不能說絕對是贏家通吃,但網絡效應和支配性影響力的正循環,使得價值和用戶的積累、互動與傳統時代相比,變得輕而易舉。
其次,中國制造、中國基礎設施、中國網民數量、中國市場存量已經足以讓營銷升級的努力和成功一觸即發。
中國的絕大多數產品,從品質上、性能上和工藝上,與現代制造業是有整體差距的。本質上,這是一個中國制造“好不好”的問題。這是三期疊加時期,中國制造需要解決的主要矛盾,是中國大眾市場最大的市場機會。阿里是從這里突破的,小米也是。
中國企業也正是在不斷把產品重新做一遍的過程中,化平凡為神奇的。確信“市場上所有產品都存在進步空間和創新機會”,這才是真正的藍海思維,是技術和產品創新不竭的源泉。這種思維才能創造真正的工匠精神和拒絕平庸精神。“紅海”是創新乏力造成的,“紅海”是地獄式營銷慣性造成的。即便是已經飽和的需求,只要創新能力足夠,照樣是藍海一片。同質化和競爭的僵局,源于整體上的技術和產品創新乏力。藍海不是找到的,是創造出來的。
再次,雷軍及其團隊的IT背景和歷練。
與傳統制造業相比,小米的基因就是技術創新和研發,就是對產品的極客精神。另外還包括資本市場的制度改革,創業創新的政策推動,私人數據管理的相對松弛。當然,最重要的是小米團隊對市場的洞察力和對創新戰略的執著。
小米的成功首先是基于技術創新的成功,是基于產品效用創造的成功,是基于產品體驗的成功,其他都是手段或者營銷技術。
中國營銷之所以能夠在產品明顯不敵跨國公司的情況下,煥發出勃勃生機,原因在于中國營銷本質上是平民營銷,而平民營銷則本質上是性價比營銷。性價比營銷之所以歷史上從來無敵于天下,則在于它使得有效需求最大化:一方面它順應了富裕人群的理性消費(品質提高,支出下降),另一方面它順應了中低收入者提高消費品質的需要(品質提高,對支出影響有限)。

小米,乃至阿里,正是洞察了中國消費全面升級帶動下的理性降級和中國幅員遼闊的下沉市場,在未來將形成一個巨大的、理性的、大眾化消費市場,且這個市場存量巨大,具有豐厚的潛在利潤空間,才對這個市場發起了新一輪戰略營銷。
最后,小米的成功是典型的市場追隨者的成功。
作為市場追隨者,小米成敗的關鍵主要集中在兩點:一是能夠通過對市場領先者建設性的學習與模仿,通過創意、技術自主創新和產品研發,推出與競爭對手(同類型追隨者)相比具有特色和品質優勢的產品,并據此與市場領先者搶占理性降級消費;二是建設或者尋找基于完整生產鏈、產業鏈的優質產能,同時解決成本和品質問題。
表面看小米是對市場領先者的挑戰,比如小米對手機行業,小米對空調行業,小米對電視行業,但實際上它們是對市場追隨者的“挑戰”。小米硬生生地在行業領先者和大眾追隨者之間,創造出了一個市場。
這是在新時期市場競爭環境下,最為顯著的變化。未來所謂的“大眾產品”都必須是性能和品質一流的產品。未來,如果各行各業的追隨者不思創新,最終都會被本行業的“小米們”取而代之。一眼望去,在未來兩三年內,雙低產品,在中國市場會成為歷史。
“小米們”對市場領先者的市場地位,尤其是對市場領先者占據的高端市場并不構成實質性威脅——因為“小米們”的創新是建立在領先者產品平臺基礎之上的。小米的創新并非主流產品的核心技術創新,因此,它很少會改變產品基礎平臺。除非有一天,小米有能力且致力于核心技術創新,致力于改變產品基礎平臺。董明珠之所以對小米毫無顧忌,原因就在于對格力的核心技術及持續創新能力充滿自信。
要害:金融科技創新的外部性,已經超越了企業風險控制的微觀范疇,如果監管無方、監管不力,正在迅速滲透的“螞蟻”戰略和策略有可能積累外部風險。
成就:螞蟻集團的金融科技創新成績卓著,彎道超車,極大地推動了市場進步,便利了交易、支付和生活。螞蟻金服是監管寬容的受益者,也是規范金融科技創新最值得研究的、唯一的鮮活樣本。
2020年10月24日馬云在上海召開第二屆外灘金融峰會上發表演講。馬云的演講一如既往的好評如潮,差評一片。
作為一個企業家和人生導師,馬云幾乎沒有說過錯話,無論是關于“五新”,或者是關于“996”。同時,作為一個商業和未來的思考者,馬云的認識也是深刻的、高瞻遠矚的。為什么圍繞馬云的觀點總是出現很多負面的評價?
比如對馬云的這次演講,光明網評論員就給出了“馬云所言或未危言聳聽卻張冠李戴”的指名道姓的評論。文中還非常犀利,甚至帶有譏諷的文字“如果真如馬老師所言‘這個不許那個不許,那么就不會有支付寶、螞蟻金服”“這樣的邏輯矛盾,非有先置的張冠李戴而不可。當然,問題可能還不是張冠李戴這么簡單。因為馬老師上述演講,并非茶余課后的閑篇,而是在螞蟻集團就要上市(IPO)大背景下的有的放矢。最近一段時間,螞蟻集團的估值不斷攀升,其最新數值已超3萬億元,將成為有股票市場以來規模最大的IPO。然而,所謂市值者,股民的錢是也。”“這么多股民的錢,怎么監管是個問題,沒有監管則是萬萬不行……沒有這種監管,IPO規模和‘爆雷的聲響肯定會成正比。”
十分有意思的是,馬云在這次演講中,難得地“謙虛”了一回:“專家和學者是不一樣的,專家是干出來的,干得很厲害,但不一定會總結,很多學者是不具體干,但是能從別人的實踐中形成理論。只有專家和學者結合起來,只有理論和實踐結合起來,才能真正去創新解決今天和明天的問題。我們需要來自實踐的理論,不是來自辦公室理論的實踐。”
始料未及,馬云這次演講后,還是有十分及時的“效果”的——11月3日,上交所宣布暫緩螞蟻集團在上交所科創版上市,同日螞蟻集團宣布,暫緩在港交所上市。
可以判斷,暫緩上市并非由馬云演講引發的,而是由螞蟻集團的業務結構、營銷模式和贏利模式本身引發的,是避免螞蟻集團在監管政策環境發生重大變化的情況下倉促上市。亡羊補牢總比事后諸葛亮強。
馬云自己和“吃瓜群眾”可能很容易忽略一個基本的事實:馬云首先是一個企業家,或者企業的實際控制人。他的言論可能具有普遍意義,但也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不是公知式的清議。
在阿里和螞蟻旗下,已經擁有了數以十億計的用戶,這說明原先自以為已經完備的商業體系和金融體系,其實際覆蓋能力、真實服務能力,還殘缺不全,還有巨大的市場和創新空間,這是阿里和螞蟻能夠廣受歡迎、迅猛崛起的原因。
阿里和螞蟻的機會和尷尬都在于,它們是商業機構,也是一種代表趨勢的經濟形態;它們是一種商業模式、營銷模式,也是社會的一種期待。當馬云以后者進行論述,用前者進行操作時,就可能發生某種程度的背離。
或者,社會對馬云不應有超越商業的期待,或者,馬云對社會不應有超越商業的表述,或者,馬云應有能力締造超越上述羈絆的全新的商業模式。
阿里和螞蟻盡可以打破過去的路徑依賴,打破依賴著過去路徑的既得利益,打破常規的習慣性思維,做出用戶真正歡迎的好產品好服務,證明“打破”的價值。但作為一個事實,阿里和螞蟻的“破”已經成為現實,但它們的“立”還在路上。社會對阿里和螞蟻的“破”高聲叫好,極力擁護,但對于它們的“立”還充滿懷疑。
1.阿里和螞蟻會不會像沃爾瑪們一樣,目前的做法只有一種手段和方法,未來仍然會“回歸價值”,繼而仍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2.電商的暴利、不斷走高的費用和明顯趨于慣例化的業態,對既有業務創新的乏力,越來越讓人們看到“傳統商業”的影子(收割而不是繼續創新)。
3.螞蟻集團這個史上最大的“IPO”,讓人們看到的主要不是創新、創造和給予新的期待,而更多的是一個“資本神話”。
4.螞蟻金服借助“金融科技”可以觸及每一個個體、每一個角落,它在提供超級便捷和貼身服務的同時,也在累積自己未必認識到的巨大風險。
在演講中,馬云指出,今天的銀行延續的還是當鋪思想,抵押和擔保就是當鋪……靠資產和抵押的體制會走極端……要么是資產全押了出去,壓力巨大,壓力大以后動作變形;要么肆無忌憚地貸款,不斷加杠桿,負債搞得很大……還有一個習慣,銀行喜歡給好企業、不需要錢的企業貸款,結果讓很多好企業變成了壞企業。
事實是,不受限制和監管的,不受擔保、抵押制約的信用貸款,也會導致同樣嚴重,甚至更大面積的金融風險。信用高不等于經營和營銷能力高,任何情況下的寅吃卯糧都會積累風險,尤其是當下的中國。美國作為一個發達成熟的經濟體,不也發生了次貸危機?中國經不經得起一次因寅吃卯糧而引起的,席卷全民的金融風暴?以高息為誘餌的非法集資讓多少人、多少家庭傾家蕩產?被刷爆的信用卡讓多少人、多少家庭陷入債務泥潭?分期付款讓多少人、多少家庭成為房奴、車奴?
其實,不僅僅是阿里和螞蟻,在高度期待、擁戴之后,整個BAT們給社會的印象,相比較華為和其他靠創新、創造,靠持續的付出取得成就的企業,已經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掙多少錢是一回事,創造多少價值是另外一回事,對用戶、對社會承擔多少責任,也是一個社會評價的重要指標。
“我想我們這批人,有一個東西是責無旁貸的,就是為未來思考的責任,因為這個世界雖然留給我們的發展機會很多,但是關鍵性的機會也就一兩次,現在就是到了關鍵的時刻。”

馬云這個表態很及時,馬云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問題在于如何用行動向社會、市場證明自己的努力。僅靠螞蟻集團上市和馬云的這個演講,顯然是不夠的。馬云、阿里和螞蟻,與市場的關系,與用戶的關系,與未來的關系,是有不確定性的,起碼沒有隨著規模的擴大、地位和影響力的提高,變得更加確定。
有評論指出:“馬云,這個偉大的,有著無限思維的改變者,和我們同在一個時代,也改變了我們的時代。這是我們的幸運。”沒錯,這種評論是恰如其分的。評論者也同時斷言:“螞蟻的世界,就是這樣的更加普惠、便利,更加以人為本、尊重和善待人的世界。”“我們都是小小的螞蟻,幸好身邊還有一個愿意為我們服務的螞蟻。”而這些斷言,卻有待進一步證實。
無論你理解與否,承認與否,在資本固有邏輯和經濟可持續發展邏輯之間是存在先天性沖突的。馬云的資本角色和表現出來的草根追求之間,客觀上隔著一道鴻溝。
馬云試圖將阿里和螞蟻辦成一家能夠解決社會問題的公司,這是一種值得社會鼓勵和政府支持的努力。但馬云及其企業也應有底線思維,這種努力不能超越企業風險控制和承受能力,否則,對社會是一種災難。美國和那些曾經如日中天的美國公司,已經有教訓在前。
從傳統產業到新興產業,中國企業的營銷,既有一脈相承的基因,更有質的跨越。
第一,同樣是白手起家,新興企業更有國際視野。
因此,傳統企業更多地表現為奮起直追,而新興企業則由于深刻的洞察、超前的思維和充滿智慧的創意,實現了彎道超車。
第二,同樣是注重學習和借鑒,傳統企業由于受條件制約,更多的是通過引進和模仿尋求進步,因此,雖然在不斷進步,但仍然受到產業鏈高端的制約和盤剝;而新興產業從一開始就致力于自主創新,自主知識產權打造,較快地形成自有優勢和博弈能力,走出了一條相對獨立自主的路徑,對中國乃至世界市場,既有雪中送炭,也有錦上添花,它們的創造力,不僅贏得了市場的認同,而且贏得了市場的尊敬。
第三,傳統企業更滿足于微觀分析和戰術競爭,新興企業更注重宏觀把握和戰略競爭。
在三期疊加、中美貿易戰、科技脫鉤、新冠疫情突襲之下,傳統企業才痛徹地認識到,宏觀營銷環境不是一個只在媒體上進行“政治宣傳”的,無關企業營銷的因素。在每一個轉折、轉型的關口,忽略宏觀營銷環境的變化,都有可能將企業置于死地。而新興企業正是基于對宏觀環境的洞察發現機會,順風甚至是逆風而起。
第四,中國的傳統企業和新興企業都關注下沉市場,但傳統企業是在短缺時期,更多的出自被動,于是,對營銷升級的執著更多是基于自身需要,而新興企業則是基于戰略趨勢,迎合消費升級。對此,既可以認為新興企業“趕上了”好時候,也可以認為它們更敏感于戰略機遇,有更為長遠的追求。

第五,無論是中國傳統企業還是新興企業,都傾向于關注民生,注重用戶的獲得感、滿意度,但傳統企業因技術創新能力提高速度較慢,價值創造能力偏弱,抵御風險能力不足,而新興企業由于資本主要來自風投,風險意識較強,且自帶創新抵御風險的認識基因,因而在傳統企業困難重重之際,它們迎來了黃金時期。
盡管如此,從傳統企業到新興企業,中國營銷仍然擁有相同的基因,那就是學習能力和對進步的執著追求。區別是傳統企業更注重技術應用,新興企業更注重技術創新,傳統企業更注重營銷技術,新興企業更注重價值創造。
在新興企業引領下,在國內國際環境影響下,在中國消費升級作用下,中國營銷正在進入新時代。而新時代中國營銷的使命是:致力于構筑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挖掘內需潛力,對內形成一個可控的獨立市場體系;致力于在關鍵技術上建立足夠的自主創新能力,減小對外國公司、技術和設備的過度依賴;繼續致力于改善民生,讓企業發展落實在用戶的獲得感和滿意度上。
畢竟,中國營銷的野蠻生長時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金珞欣,深圳信息職業技術學院;金煥民,鄭州輕工業學院。依托項目:廣東省普通高校創新人才類項目,組織結構有機性對新興市場企業逆向國際化的影響——動態能力視角(2018GWQNCX143);省教育廳“創新強校工程”科研項目,分布式生產調度問題的群體智能決策方案研究(2017GWTSCX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