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劉軍

延遲 40 分鐘后,2020 年度的 Neuralink 發布會終于開始。馬斯克站在一臺原型機器旁邊,看起來沒有去年那么興奮。
如外界所預測,人體試驗還早,動物實驗的對象從老鼠變成了豬。哈佛大學腦科學博士韓璧丞表示,Neuralink 發布的易布置,擁有高通量電極的接口裝置是一個突破,實現了工程上的重大突破。他是哈佛大學腦科學博士,目前是一家非侵入式腦機接口公司的創始人。
馬斯克首先演示了一臺新研發的手術機器人,利用這臺機器人可以把 Neuralink 的新版芯片 LINK V0.9 植入人腦內。該芯片和去年發布的有很大不同,它是一個小圓盤,尺寸為 23毫米 x 8毫米。需要在顱頂開洞,將其植入,安裝方式與頭骨平齊。同時,耳邊的信號接收盒也看不到了。
在介紹完芯片和手術機器人之后,馬斯克開始現場“遛豬”。豬腦植入芯片后,其大腦的信號能夠被捕捉到。從演示中可以觀察到,外界能夠通過腦機接口檢測豬大腦的信號,并且預測其關節的運動。預測的運動和實際的運動擬合程度非常好,馬斯克是想用此證明該設備對大腦信號的采集和解讀能力。
韓璧丞表示,MIT sodini 實驗室此前發布過一個類似實驗,在豬的腦表面讀取了類似 ecog 信號。馬斯克迅速組織了一群科學家,正在用幾年的時間走完甚至超越腦科學實驗室過去 10 年走過的路程,是很高效的。
關于備受期待的人體試驗,恐怕今年無法看到。馬斯克表示他們的一個設備已經在 7 月獲得了 FDA 的突破性設備認證,但是人體實驗還在準備當中,需要更多的安全測試和審核。
展示完了豬以后,馬斯克再次表示了 Neuralink 正在招人,需要生物、外科、材料、化學等各種背景的人。他甚至說,你不需要有大腦相關的工作經驗。
成立4年,內部動蕩
與發布會上的炫目展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Neuralink 的技術團隊目前正陷于困境。Neuralink 公司于 2016 年在加利福尼亞州成立,在去年7月舉行了首次發布會。
初期 Neuralink 公司還有 8 位科學家,最近,據健康醫學媒體 STAT 發表的一份調查報道,公司只剩下 2 位科學家。與馬斯克創辦的其它公司一樣,Neuralink 擁有瘋狂基因——希望在短期內完成看似不可能的目標,這源自馬斯克對 AI 的恐懼。“超級人工智能的良性情況是,我們的智能將遠遠低于它們,我們將像一只寵物,或一只家貓”,而他更擔心的是有一天人工智能屠殺人類。因此他尋找的出路就是,將自己和機器結合,通過腦機接口,實現高帶寬的信息傳輸。“如果你不能打敗他們,那就加入他們。”
Neuralink 有一位聯合創始人 Max Hodak。人如其名,他的想法也是非常 “瘋狂馬克斯”。在其個人網頁上,他寫到:我相信我們這一代的基本目標之一是理解意識的物理學,并學會用它來設計。我熱切地期待著一個比特多于原子的世界。他于 2012 年取得杜克大學生物工學學士學位。其 LinkedIn 顯示,他本科4年在杜克大學的 Miguel Nicolelis 實驗室擔任助理研究員,參與的研究內容為恒河猴的腦機接口。Nicolelis 是腦機接口的著名科學家,他在2013年和巴西科學家首次實現了兩只老鼠之間的腦機接口交流。
馬斯克最初在會見超過 1000 人之后,聘請了 8 位科學家,這些人在神經科學、工程學等領域各有所長:勞倫斯利福摩爾國家實驗室的工程師和柔性電極專家 Vanessa Tolosa;研究大腦如何控制運動的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教授 Philip Sabes;在雀類大腦中植入微型電極以研究鳥類如何歌唱而聞名的波士頓大學教授 Timothy Gardner;設計了一種名為神經塵埃(neural dust)的新興腦機接口概念的 DJ Seo;MIT電氣工程學博士,頂級神經外科醫生 Ben Rapoport;前IBM首席芯片設計師,神經神態學專家 Paul Merolla;被譽為 “地球上最好的全能工程師之一” 的 Tim Hanson。
其中,最后一位 Tim Hanson 只在 Neuralink 待過極短的時間。2019 年的發布會之前,他曾公開表達質疑。他向《麻省理工科技評論》表示,馬斯克推動的技術更適應基礎研究,“推動人類使用這種技術可能為時過早”。馬斯克隨后在 Twitter 上回復稱,他曾 “短暫地在公司待過,但沒有成功”。當時馬斯克表示,會很快公布團隊頁面。但至今官網上沒有相關頁面。在去年發布會后不久,Neuralink 在預印論文平臺 bioRxiv 上發表了一篇相關論文,作者署名為 Elon Musk, Neuralink,沒有具體作者信息。
近期,STAT 對5位前雇員,以及4位相關領域專家和競爭進行了匿名采訪。報道稱,Neuralink 希望用科技公司的方式——即快速行動,打破常規,來實現醫療上的目標。這讓公司內部充滿了動蕩。一位前雇員表示,Neuralink 在 “科技公司和醫療設備公司” 之間切換。科學家被要求在幾周內來完成需要幾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這造成了巨大壓力,一位前雇員將其稱為 “高壓鍋”。情況最終演變成為神經科學家和工程師之間的反復爭執,雙方對公司的領導和策略問題發生分歧。幾位前雇員表示,在這類沖突中,馬斯克通常站在工程師一邊。一位前雇員告訴 STAT,Neuralink 公司在猴子身上測試了手術過程,盡管該系統對動物構成了風險。2017 年,研究小組曾在一次手術中將 10000 個電極植入活羊的大腦,但實驗失敗了。當然公司也取得了進展,去年發布會亮相的縫紉機器人,造價已從 1000萬~2000 萬美元降到了 50 萬美元。
Neuralink 也已經完成了在老鼠和猴子上的技術驗證,下一步想進行人體實驗,但是由于美國的監管嚴格,公司希望在中國或俄羅斯進行。
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之爭
腦機接口經過長達幾十年的發展,逐漸形成了兩大派別:侵入式和非侵入式。兩者的區別在于是否需要進行開顱手術。
1965 年,誕生了腦機接口最早的應用實例之一,美國作曲家阿爾文·路西爾利用腦電圖和處理模擬信號的硬件來刺激聲學打擊樂器。這實現了無需動手,僅用人腦的α波就能“演奏”音樂。當然,這個試驗是非侵入式的。20 世紀 80 年代,人類在靈長類動物身上進行了侵入式腦機接口試驗,杜克大學的一個研究小組在猴子大腦運動皮層中插入了猶他電極,經過訓練,猴子學會了用 “意念” 控制鼠標來打游戲。
簡單的說,非侵入式腦機接口像是做腦電圖檢測,設備從頭皮或大腦外圍獲得信號,這種方式的優點是不會產生創傷;而侵入式則要在大腦植入芯片,但是獲得的信號非常精準。Neuralink 就是侵入式腦機接口技術代表。另一派的擁護者之一是位于美國的一家腦機接口公司——BrainCo。創始人韓璧丞對 DeepTech 表示,在腦機接口領域,侵入式和非侵入式的爭論由來已久。認同非侵入式的科學家普遍不看好侵入式腦機接口。韓璧丞表示,只有存在腦部疾病的患者才愿意接受開顱手術,這導致了至今未從普通人身上獲取過數據;二是人類大腦中有近千億個神經元,要去精細獲取每個神經元的信號幾乎不可能,而單個神經元的信號并沒有太大應用意義。
認同侵入式腦機接口的科學家同樣質疑非侵入式的應用前景。他們看來,在大腦之外獲取大腦內的神經信號,好比在大海邊捕捉蚊子飛過的聲音,無論怎么努力,信號的純凈度存在瓶頸,這是明顯的天花板。同樣作為硅谷科技大佬的扎克伯格,也贊成非侵入式。他認為,“作為增強現實和虛擬現實的一部分,我們會有手接口和語音接口、甚至腦接口,但不會以侵入式的方式進行”。很明顯,這與馬斯克的路數不一樣。
然而,有意思的是,馬斯克也想減少侵入式的 “開顱風險“。他曾經表示,“希望植入(芯片)過程能夠像激光近視矯正手術一樣沒有創傷,甚至不需要全身麻醉”。這代表了馬斯克未來可能的努力方向——“既要而且又要”,芯片還是要植入的,但是創傷可以沒有。
人體試驗尚不可知
雖然在人類身上進行試驗還需等待,但馬斯克已經在Twitter上開了許多未來的支票。
有一位推特用戶問馬斯克,Neuralink 是否可以用來重新訓練大腦中導致上癮和抑郁的部分。馬斯克回答說: “當然。這既偉大又可怕。”另一位推特用戶詢問 Neuralink 是否可以幫助強迫癥患者,是否可以刺激催產素、血清素和其他化學物質的釋放。馬斯克簡單地回答說: “是的。”馬斯克呼吁那些希望幫助“解決”大腦和脊髓損傷的求職者。還有一位推特用戶詢問 Neuralink 是否也可以幫助那些患有受傷、自閉癥和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癥或 ALS 的殘疾人,馬斯克回答說,它有這種潛力。
畢竟,馬斯克想以一己之力,讓人類加速成為賽博格——人機結合體。這跟火星移民一樣瘋狂,不僅道阻且長,還更危險。目前看起來,Neuralink離獲得人體試驗的審批還有一段距離。彭博社的一篇文章分析,Neuralink使用的是柔性聚合物,這種聚合物在人體內不太可能存在10年,而這是 FDA 希望在不易移除的醫療設備中看到的最短時間。
(摘自美《深科技》)(編輯/多洛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