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的影響因素分析

李 軒 金 博 李珮萍

（東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長春 130117）

引 言

現今，東北亞經濟和貿易發展迅速，在世界貿易進程中占有重要地位。各國經濟貿易往來頻繁，貿易規模不斷擴大，東北亞經濟發展相對穩定。中國與日本、韓國等東北亞地區國家以及俄羅斯等其他地區的國家形成了重要的雙邊貿易伙伴關系，經貿合作非常緊密。2012年，在全球經濟整體不景氣的情況下依然呈現出正向的增長趨勢，中俄之間的雙邊貿易額高達750.9億美元，同比增長3.8%，中國已成為俄羅斯第二大進口來源國和第四大出口市場。截至2017年底，中俄雙邊進出口總額達到841億美元，同比增長27.2%。2016至2017年，中韓雙邊的貿易額從2113億美元增至2802.6億美元，同比增長32.6%，中國成為了韓國的第一大出口對象和進口來源國［1］。2017年，中日之間的雙邊貿易額達到3029.8億美元，同比增長18.7%。2016年，蒙古與中國的貿易總額達到了46.11億美元，比2015年同期下降6.4%，占同期蒙古對外貿易總額的60.0%。2017年，中蒙貿易總額增至63.7億美元，同比增長38.2%［2］。

然而，成員國在貿易交流過程中，也暴露出一些不足，如通關手續繁瑣、港口效率低下、東道國貿易政策制度不透明、各國標準規制缺乏協調等一系列 “貿易非效率”問題。“貿易非效率”在客觀上形成了貿易壁壘，嚴重束縛了區域內貿易的自由發展。世界經濟論壇的 《全球貿易便利化報告》給出了貿易便利化國家排名，東北亞各國貿易便利化的整體水平不高，日本和韓國處于全球中上層位置，中國處于中等位置，而俄羅斯和蒙古均處于136個排名國家的末端，東北亞國家的貿易便利化建設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3］。

提高東北亞區域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有效解決該地區 “貿易非效率”問題，對加強區域內國家經貿合作與交流，培養各國對外貿易的競爭力，進一步促進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增長，有著重要的戰略意義。

1 文獻綜述

目前，對貿易便利化的明確定義尚未形成統一的觀點，不同的組織有著不同的看法。世界貿易組織將其定義為：簡化與協調國際貿易中貨物、服務及要素流動所涉及的行為、程序和手續；亞太經濟合作組織 （Asia 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對貿易便利化的表述是：利用高科技和措施，減少阻礙延誤或降低移動跨境貨物成本的行政障礙，簡化程序，促進貨物和服務的有效流動。與此同時，亞太經合組織 （APEC）也將影響貿易便利化的因素分為4類：業務流動性、海關手續、電子商務環境、標準和一致性［4］；世界經濟論壇 （World Economic Forum）則使用4個指標衡量貿易便利化水平：市場準入、邊境管理、交通和通訊基礎設施以及商業環境。

引力模型 （Gravity Model，GM）、灰色關聯度模型 （Gray Relative Model）和可計算的一般均衡模型 （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CGE）是國外學者研究貿易便利化的主要方法。CGE模型從利益差別角度衡量成本和收益，引力模型和灰色關聯度模型則主要分析貿易便利化對貿易流量的影響。Wilson等 （2003）建立了影響港口效率、海關環境、規制環境和電子商務環境的引力模型，量化這些影響因素并評估貿易便利化指標對貿易流量的影響［5］； John S Wlison等 （2004）認為通信和交通設備等基礎設施的改善給貿易雙方帶來的效益最突出，由于貿易便利化水平的提高，這部分效益的提升占總效益提高水平的40%左右［6］； Shepherd和 Wilson （2008） 主要研究了東南亞國家，發現東南亞國家改善之后的信息通訊技術和交通基礎設施帶來的經濟效益增量較政府的外貿補貼和關稅削減政策更為明顯［7］；Ben Helbel等 （2009）模擬分析了許多變量，如不規范支付、港口基礎建設以及關稅等，重點關注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的貿易便利化程度［8］。

國內學者近年來也對貿易便利化展開了很多研究。沈銘輝和余振 （2009）介紹了 “APEC貿易便利化行動Ⅰ和行動Ⅱ”，提出加強集體行動，引入了關鍵績效指標考核制度，為APEC貿易便利化行動帶來全新改變［9］；薛敬孝和李坤望 （2009）運用CGE模型分析和評估了APEC貿易便利化對WTO談判進程的推動以及APEC成員國推進貿易便利化的成果［10］；趙世璐 （2010）認為中國海關應積極提高貨物通關效率，并深化國家海關與國內企業的合作伙伴關系［11］；謝娟娟和岳靜 （2011）采用APEC提出的評判貿易便利化程度標準，增加了關稅等可變因素，認為貿易便利化在不同關稅等級條件下，對貿易國雙邊貿易額的影響也不盡相同［12］；韓東和王述芬 （2014）用調整后的引力模型劃分了4個度量指標，即政策環境、海關和邊境管理、物流和通訊設施以及商業環境，總結了貿易便利化對成員國進出口貿易的影響，并提出了政府提供優惠政策加強企業競爭力、加強合作與援助等有效建議［13］。

經過對相關文獻的梳理研究，本文發現多數文獻主要圍繞分析和評價全球范圍內的貿易便利化問題進行展開，關于區域組織內的貿易便利化的研究很少，特別是對東北亞貿易便利化的發展過程和影響因素的理論研究和實證分析更是較為缺乏。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本文主要采用灰色關聯分析方法，對影響東北亞主要國家貿易便利化發展的關鍵因素進行了實證分析，基于這些關鍵因素，提出提高東北亞地區貿易便利化水平的建議。

2 研究方法與數據處理

2.1 研究方法

灰色關聯分析法 （Gray Relative Analysis Method，簡稱GRAM）是一種從灰色系統理論發展而來的系統分析方法。灰色關聯分析方法主要是基于系統中各因素之間的變化趨勢，反映因素之間的相似性來衡量系統因素之間的相關程度。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間貿易額受到經濟環境、法律制度、硬件設施條件等多方面因素影響，貿易額作為一個變量與其影響因素處于不同的測量體系，是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灰色關聯度分析是一種綜合多種因素進行分析的方法，本文對研究對象的發展態勢提供了量化手段，適用于兩序列對象間發展過程的研究。

2.2 數據處理

（1）標準化數據處理

由于系統中各因素列數據的取值范圍和計算單位不同，無法直接對其進行比較。因此，本文首先標準化 （無量綱化）了各因素列數據，然后分析標準化后的灰色關聯度。

（2）關聯系數計算

關聯系數是灰色關聯程度的一種衡量尺度，事實上對關聯程度的定義就是數據曲線之間幾何狀態上的相似程度，二維曲線是由數列投影到平面上形成的。比較數列與參考數列之間的灰色關聯系數，其實是比較曲線的幾何差異，可以選擇數據點之間的差異，即選擇曲線之間的形態差異的大小作為關聯度的度量。給定一個參考數列X0， 且存在若干個比較數列 X1，X2，…，Xn， 每個時刻的每個比較數列與參考數列之間的關聯度，表示為曲線中每個點的相關系數γ（Xi），可通過以下公式計算：

其中ρ為分辨系數，ρ∈［0，1］，一般ρ取值0.5。

通過上述兩個公式，得到每個參考數列的X0數據線上的每個點與每個比較數列Xi數據線上各點的絕對差值，標記為Δ0，i（k）。因此由下列公式可以對關聯系數γ（Xi）進行簡化得出：

（3）關聯度計算

關聯系數反映了在時間推進過程的每個時間點 （即數據曲線上的各點）上比較數列與參考數列的關聯程度，因此會出現多個不同的關聯系數值，這便會造成數據信息過于分散，不能夠準確的對整體進行分析比較，因此，必須對每個時刻點的系數進行標準化，并將計算出的平均值表示為比較數列與參考數列相關程度。

關聯度γi公式如下：

由于系統中各因素列中的數據，它們的計算單位和取值范圍不同，不能直接進行量化對比，難以得到正確的結論。因此，有必要首先標準化處理數據，然后進行相關分析。因為數據來自不同的國際機構，評價體系和取值范圍各不相同，如果直接對比所取數據會導致誤差較大，因此應當指數化處理二級指標初始數據。在本文中，Xi表示次級指標的初始數據值，表示指標可以獲得的最大值，Yi表示指數化后的數據值。計算公式：的最大值達到1， 最小值大于0。將指數化后的二級指標Yi根據其所屬的一級指標求和，得到平均值，然后計算一級指標Zj， 公式為： Zj＝（Y1＋Y2＋…＋Yn） ／n， 其中 n 表示二級指標的數量。

3 實證分析

3.1 測評指標的選取

規制環境、港口效率、電子商務環境和海關環境4個因素，是世界銀行研究報告中首次建立的評估貿易便利化水平體系中的評價指標。貿易額是以貨幣為表現形式的進出口貿易的價值，是反映國家對外服務與商品貿易的重要指標，作為母數據序列。而標準化處理后的影響因素的一級指標是對貿易環境的量化，作為子數據序列，母子序列的基本單位與測量體系均不同，屬于不同系統數據。本文選取4個一級指標，13個二級指標構建一個科學、完整且具有操作性的評價體系（詳見表 1）。

（1） 口岸效率 （Port Efficiency）。該指標用于衡量國家的基礎設施質量和工作運行效率，根據數據的代表性，選取公路基礎設施質量、鐵路基礎設施質量、航空基礎設施質量、港口基礎設施質量4項指標用于評估口岸效率。等級1在A1～A4中代表基礎設施狀況很差，等級7在A1～A4中代表基礎設施狀況很好，等級越高證明硬件設施越完善。口岸效率指數水平越高表明貿易便利化水平越高。

（2） 海關環境 （Customs Environment）。 此指標一般用來衡量外貿企業在通關過程中所涉及的稅收成本、手續查驗、過境管理的公平性與透明度，海關環境通常通過評估海關程序負擔、非常規支付和賄賂、腐敗感知指數和貿易壁壘等影響因素來反映。B1中的1級代表非常規支付和賄賂事件頻繁，外國企業經濟損失嚴重；B2中的1級代表海關程序復雜繁瑣且辦事效率很低；B3中的1級代表貿易壁壘盛行；B4中的1級代表行政部門非常腐敗。B1中的7級代表非常規付款、賄賂從未發生過；B2中的7級代表海關手續非常方便，效率很高；B3中的7級代表無貿易壁壘；在B4中100級代表行政非常廉潔。海關環境這項指標得分越高，則代表貿易壁壘越小，商品通關時面臨的關稅越低，即通關程序更加簡易高效。同時，通關政策和執法管理越公平透明，出口方的經濟負擔越輕，貿易便利化程度越高。

表1 貿易便利化的衡量指標

（3） 規制環境 （Regulatory Environment）。 規制環境指標主要反映了法律的效用，屬于宏觀因素。一般是指國家的法規條例制定執行過程的合理性、規范性和開放性，多選取政府政策制定的透明度、法規體制解決糾紛的效率和法規是否被嚴格執行進行度量。等級1在C1中代表政府政策制定透明性很差，在C2中代表法規解決爭端的功效極低，在C3中代表法規執行十分不嚴格。等級7在C1中表示政府政策制定的透明性很高，在C2中表示運用法律解決糾紛的效用達到最高，在C3中表示法規執行的嚴格程度很高。規制環境指標得分越高，則代表行政部門的執法過程越公平，即國家制定這些政策的執行效率越高，司法機關處置法律以及人事糾紛的能力越強，這些條件確保了良好的市場環境。

（4） 電子商務環境（E-commerce Environment）。該指標反映貿易活動中互聯網的普及程度與新技術的可利用性，一般選用互聯網用戶指數和新技術的可利用性進行測評。等級1在D1中代表互聯網用戶的普及程度最低，在D2中代表新技術的可利用性較差、推廣困難。等級100在D1中代表互聯網基本普及，等級7在D2中代表新技術的可利用性很好。電子商務指標的得分顯示了互聯網和移動終端的普及程度，得分越高則普及程度越高，即越有助于實現貿易過程中兩國的交流共享、商務信息的高效傳輸，節約了通信成本。

3.2 數據來源

本文中，中國與東北亞其他國家的貿易量數據來自商務部及中國統計年鑒；東北亞貿易便利化的評價指標數據來自世界經濟論壇中的全球競爭力報告 （Global Competitiveness Report， 簡稱 GCR）、透明國際 （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中的全球清廉指數 （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 簡稱 CPI）。本文選取2012至2017年間，日本、韓國、俄羅斯和蒙古4個東北亞地區國家貿易便利化指標數據，以及中國面向以上4國的進出口貿易額數據。如果直接對比所取數據，取值范圍的不同會導致誤差較大，需要將所獲得的二級指標初始數據進行指數化處理。

3.3 灰色關聯度模型分析

將2012～2017年中國與東北亞國家 （不包括朝鮮）的進出口總額 （單位：億美元）作為參考序列，用X0（k）表示 （即母序列）。以口岸效率X1（k）、 規制環境X3（k）、 電子商務環境X4（k）、海關環境X2（k）作為比較序列 （即子序列），用Xi（k）代替，得出分析序列，如表2～7所示。

表2 2012～2013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表3 2013～2014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表4 2014～2015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表5 2015～2016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表6 2016～2017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表7 2017～2018年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影響因素分析序列

在本文中，運用DPS數據分析系統對上述的列表數據進行灰色關聯分析，通過消除量綱，將原始數據轉變成可比較的數據序列。本文對原始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整合得出表8所示結果。

4 結論與建議

4.1 結 論

本文經過上述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1）由圖表分析可知，2012～2017年的貿易便利化指標中，中國和東北亞周邊國家進出口總額的關聯度平均最大的影響因素是電子商務環境。該結果表明，互聯網和電子關卡設備的廣泛應用對雙邊經濟貿易起到關鍵的積極作用，電子商務與傳統貿易往來相比，有著快速流通的資金和低廉的交易成本，具有良好的發展前景。

表8 2012～2017中國與東北亞周邊國家貿易便利化指標關聯度和排序

（2）海關環境的平均關聯度排名第2位，并在2016年上升至第1位，次年持續保持。說明中國與東北亞其他國家在國際貿易往來中，海關環境還有待于進一步改善。減少不必要的貿易壁壘和非貿易壁壘、精簡繁雜的出入關卡手續、監督管理非常規支付和貪污腐敗行為等措施都將對東北亞地區國家間貿易流量的增長有極大的促進作用。

（3）口岸效率指標與雙邊貿易規模的關聯度，除2014年和2015年外，基本維持在第3位，這代表東北亞各國交通基礎設施水平已經有了一定的提高。各國都為提高國際貿易水平采取了一定的有效措施，如增加通商口岸的數目，改善交通基礎設施的建設，搭建機場、公路、鐵路和海航路線等，使貨物更快更安全的到達買方國家，同時也減少了運輸過程中的貨物損耗。

（4）規制環境指標與雙邊進出口總額的關聯度自2012年有所下滑，并且基本穩定在第4位。由此可以看出各國對通商法規的制定和執行效率較高，充分認識到了國家法規在國際貿易過程中的重要性。

4.2 政策建議

根據以上結論，本文提出提高東北亞主要國家貿易便利化水平的建議如下：

（1）加強電子商務建設。國際貿易的運行環境在新時代的背景下有了很大的改變，越發要求高效率、低誤差的交易方式。電子商務主要通過網上交易實現，以電子數據交換 （EDI）為主要路徑，尤其簡化了通關商品的報關、質檢、運輸、結算、保險等環節的復雜流程，減少了貨物的交易成本、流通成本以及人力、財力、時間和物質消耗。因此，政府部門應提高網絡運行效率，加大對網絡設施建設的資金投入，同時建立國際貿易的電子商務框架，積極吸收培養優秀電商人員。

（2）優化海關環境。各國經常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設置關稅壁壘及非關稅壁壘，由此帶來的非常規支付的損失也不可忽視。應減少不必要的貿易壁壘，加大力度查處貪污腐敗行為，加強落實無紙化辦公，培養海關口岸專業人員在法律、語言、計算機等方面的能力。與此同時，東北亞周邊國家應共同建立統一規范的安全與貿易便利化標準，在海關應有的嚴格標準的基礎上，精簡繁瑣的出入關手續。

（3）完善基礎設施。交通運輸的基礎設施建設是國家之間通商的硬件要求，東北亞周邊國家之間的情況也良莠不齊。可以通過招商引資、向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貸款、政府專項資金的方式完善交通運輸體系。同時需要加強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倉儲單位、物流企業、商檢機構、保險公司、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海關、港口以及各種中間代理商之間的溝通合作，爭取商品從發貨到驗收整個過程的無縫連接。

（4）提高規制建設水平。法律規制是國際貿易政策方向的表現，執法部門對關稅繳納、海關監管、進出口貨物收付管理的實施等，對商品進出口貿易的效率有著直接的影響。相關部門應做到政策制定的透明性和規章執行的嚴格性，營造良好的經商環境，從而促進經濟的發展。國家之間要加強技術法規、標準、出入境檢驗檢疫、海關通關制度等方面的溝通和協調，爭取做到各國國內標準、制度與國際相關標準、制度接軌，避免因各國制度的差異而給國際貿易帶來阻礙，進一步提升規制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