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念珠

蔣方舟在2016年時受日本某基金會邀請赴日交流,在那里獨居了一年。那一年對她的影響太大了。
蔣方舟年少成名,一直活在“詩和遠方”里,生活瑣事都有人幫她處理。初到東京,她發(fā)現(xiàn)東京非但不是有詩意的城市,還是一座孤獨的城市。在那里,她只能用不怎么流利的英語和英語不怎么好的日本人溝通。她還需要自己買菜做飯,交水電費,和樓上樓下并不熟悉的鄰居周旋,也得面對堵車、忘帶鑰匙等毫無“詩意”的問題。再加上寫作的勞累,蔣方舟一度想縮回自己的安全殼,買張機票逃回國。
有一回坐公交車,蔣方舟看見一個熟悉的站牌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回家之后,她翻來覆去地想,才終于想起來,那是《挪威的森林》里提到過的站臺。她頓時開心起來,馬上在異鄉(xiāng)開啟了在東京尋找名著地點的游戲。她甚至畫了自己的足跡,制成地圖。
蔣方舟平時住在一個公寓里。有一天,她在陽臺上晾衣服。不經(jīng)意間,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特別熟悉,好像在夢里見過。她去翻看《挪威的森林》,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所住的公寓其實就是書中女主角之一小林綠子的家,而自己所站的陽臺就是主角渡邊和小林綠子第一次接吻的地方。那一刻,蔣方舟很激動:詩意原來離我如此之近!
接下去的時間,蔣方舟一邊閱讀,一邊去很多日本作家生活過的地方或他們鐘愛的地方。比如一個名叫湯本館的溫泉旅館,就是小說家川端康成經(jīng)常去的地方。川端康成很小的時候,他的祖父祖母和父母就不在了,湯本館對他而言就是一個類似于家的存在。蔣方舟去到湯本館,找到川端康成專門寫作的一個房間,然后在里面一待就是好幾天。
通過走訪名著地點蔣方舟發(fā)現(xiàn),其實很多所謂“詩意”的地方看起來并不起眼,反而很真實、貼近生活。另一方面,她開始慢慢適應(yīng)日本的生活。她學(xué)了日語入門,認識了鄰居,也漸漸能解決自己遇到的一個個瑣碎難題了。她忽然覺得,世界上每一個有人居住的城市都很像,大家都很努力地活著,有很多煩惱,但也有很多小樂趣。她也漸漸感受到,所謂的詩意,其實處處都有,時時都在。
一年后,蔣方舟回國,開始動筆寫書。不久,一本描繪了她在日本街頭巷尾看到的人、事及自己思考的著作,《東京一年》完成了。在新書發(fā)布會上,蔣方舟說:“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很多人喜歡這句話,我卻并不贊同,因為‘眼前的茍且與‘詩和遠方其實是虛假的對立,它們本來就是一種東西。人間煙火,山河遠闊,東京的詩意藏在所有人的生活里,其他城市也是如此。”她還描述了自己在東京印象比較深刻的地方,就是那個住所門口的小吃攤:“小吃攤老板是個很普通的人,顧客也是很普通的人。他們有時候吵架,但大部分時間都聊得很高興。如果把那個小吃攤某一天某一刻的畫面定格,然后畫下來,應(yīng)該能成為不輸世界名畫的作品。畢竟,每個人都那么生動。”
蔣方舟是想說:生活本身就是詩。詩意不在遠方,而是近在咫尺,你我身邊。
(責(zé)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