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與墨

田斯雯

是夜，月色清涼如水，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內飾古樸的書房內，一個少年正埋首于課業間。多寶臺上，一方通身施金措彩的古墨正躺在那里。

墨：我是一塊墨，我的生命漫長到足以讓我煉成精魄。許是我這類的墨名聲在外，這么多年也未有人將我研來寫字。時間愈久我愈是被人覺得珍貴，所以現在只做裝飾，未能物盡其用。這幾個月來，總有個少年在書房埋首苦讀至深夜。他是高三的學生，也難怪如此辛苦。我從前見那寒門士子日子倒比他單調些，不過是些六藝經傳罷了。看他如此賣力倒希望他能金榜題名。

少年：作為一名高三學生，我深明“不待揚鞭自奮蹄”的道理。可未待我“奮蹄”，父親早就“揚鞭”驅策了，讓我有點被動。父親宛若“瘋魔”一般，恨不得買根芹菜都能發表一篇關于高考的長篇大論。當年他的成績連“五本”都考不上，現在倒混得風生水起。除了高考之外，我難道無路可走嗎？話雖如此說，高考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邁進那座玫瑰色的校門是我夢中都渴盼的。

墨：方才我好夢正酣，忽覺被人提起，定睛一看正是那少年的父親，一位年過不惑的大叔。大叔對少年說：“這墨曾被一個狀元收藏過，現在放在書桌上，一來激勵你，二來也沾沾運氣。”我微哂，那位狀元郎恐怕是這世上最寂寂無名的一個吧。

少年：一塊老得不成樣子的墨，紋飾都不分明了，還舌燦蓮花地說是狀元的收藏，父親年歲漸長，恐是被人哄騙去了。我只是偶爾拿來把玩，未曾留意。誰承想，幾個月后的我高考失利了，父親的冷嘲熱諷足夠我喝上一壺。那日我正獨坐于房內，見那塊墨放在那兒，胸中一股無名火燃起。皆是你這塊墨，帶來的這些酸臭的文人氣，遂一把抓住那墨……

墨：我眼睜睜地見那少年將我擲于墻角。還好地上有一塊毯子否則我要一命嗚呼了。我心中不免委屈，你反倒怨我，年輕人也夠不尊老的，額角上的鈍痛讓我不禁對少年怒目而視，當我見他眼底蓄滿的淚水時，又不免動了惻隱之心。終究老了，罷了，不過是個癡兒，權且點醒他吧。高考之外，尚有大好人生啊。

少年：夜間，我正睡著，忽一青袍少年入夢而來，大聲責問我近日的消沉之舉，令我不禁冷汗涔涔。夢醒方覺那青袍男子雖是額冠博帶，但難掩額角的傷痕，那通身的儒雅氣派倒像我前些日子擲出的墨。

墨：話說多年以來，我一直待在這戶人家，少年雖未考上名牌大學，但也上了個不錯的學校。課余時間對小說產生了興趣，多次碰壁之后終于得了獎，看他在飯桌上興沖沖的樣子。只是可惜我看不到他領獎時神采飛揚的樣子，未免心中有點遺憾。但他終于在高考之外找到一條路，也算不枉我費的那些精神了。

少年：那天我盛裝出席頒獎禮，冗長的開場讓我興奮的心情十分難耐，活像一條喝了雄黃酒的蛇。可算念到我的名字了。想起那些高考之外的日日夜夜，汗水淚水交織終究得了回報。我的喉嚨興奮得有些發渴，我理理衣襟往臺上走去，猝不及防被絆了一下……

書房內的少年身形一顫，醒來，仿佛南柯一夢，猛灌幾口涼水平復心情。書桌上攤開的作業本提醒他繁重的課業，他忽然感覺肩上有些沉重，原來是父親在他睡著時給他蓋上了大衣。他憶起方才的夢，忽然覺得高考之外還有親情，還有漫長的人生之路。高考之外尚有許多精彩之處，也許自己太緊張了，將得失看得過重。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站起身來走出書房。他看見多寶臺上的那塊墨，紋飾竟清晰了許多。

指導教師? 何平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